伊万诺夫站起身,微微鞠躬。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眼镜片很厚,一副学者的样子。
于凤至点头致意,继续说:“第三,所有技术交流、物资援助,都必须通过正式渠道,签订书面协议。我们不接受私下交易,不接受附加政治条件。”
话说得很直白。格罗莫夫身后的几个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意外。
“于副总司令,”格罗莫夫笑了,“您很谨慎。”
“不是谨慎,是规矩。”于凤至说,“我们和日本人打仗,靠的是规矩——官兵平等、军民一家、缴获归公。和友军打交道,也得有规矩。没有规矩,容易产生误会,容易出乱子。”
格罗莫夫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接受您的条件。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考察?”
“今天下午就可以。”于凤至站起身,“先看看我们的荣军工厂、野战医院,还有……新办的老百姓夜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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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军工厂设在城东的废弃榨油坊里。工棚是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但里面热气腾腾。十几个伤残战士正在工作——有的用独臂编筐,有的坐在轮椅上修理枪械,还有几个盲人在编织草鞋,手速快得让人眼花。
格罗莫夫走进去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见过太多战争伤残者——在苏联,在欧洲,那些失去肢体的人大多眼神空洞,等待救济。但这里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这是孙铁柱,”于凤至介绍那个独臂编筐的年轻人,“北镇战役时炸断了胳膊,现在是我们编织组的组长。他编的背篓、筐篮,老百姓抢着要。”
孙铁柱抬起头,看见于凤至,想站起来,被她用手势制止。
“继续干活。”她说,“让苏联同志看看咱们的手艺。”
伊万诺夫蹲下来,仔细看孙铁柱手里的半成品。柳条编得密实均匀,接头处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个……能负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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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斤没问题。”孙铁柱咧嘴笑了,“咱们编的时候,中间加了藤条,结实。”
格罗莫夫问:“你们的产品,销路怎么样?”
“供不应求。”于凤至回答,“老百姓要,部队也要。挣的钱,一半归工厂发展,一半分给工人。残疾重的多分,残疾轻的少分,但每个人都能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