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更隐蔽、更自然的方式。
次日清晨,于凤至以“病体初愈,需散心透气”为由,请示了婆婆,获准后,只带了桂姨和两名可靠的护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出了帅府。
她没有去繁华的商业区,也没有去日本人聚集的租界,而是让司机往城西的老城区驶去。美其名曰“看看市井烟火,忆忆父亲当年创业之艰”。
汽车在狭窄嘈杂的街道上缓慢行驶。于凤至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这座1928年的奉天城。街面上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但行人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隐忧和惶惑。报童挥舞着报纸,喊着关于“日方抗议”、“华北局势”等骇人标题。偶尔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侨民趾高气扬地走过,或是有日本军车呼啸而过,引来一片侧目和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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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沉重的历史感压在于凤至的心头。这就是她所要面对的时代,积贫积弱,内忧外患。
“夫人,前面就是聚贤客栈了。”桂姨小声提醒道。
于凤至示意司机在街角停下。“桂姨,你下去,找客栈掌柜,就说……”她沉吟片刻,“就说帅府内宅需临时雇几个手脚干净、识文断字的短工,帮忙整理一些旧文书信件,让他推荐几个靠谱的住客,尤其是南边来的,见过世面的。态度客气些,别亮身份。”
桂姨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去了。
于凤至坐在车内,心跳微微加速。她不确定能否用这种方式找到那个姓黄的年轻人,甚至不确定那人是否还在客栈。这更像是一次碰运气。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街角的风吹过,带着尘土和煤烟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桂姨回来了,身后跟着客栈掌柜,掌柜又引着两个年轻人走来。一个穿着长衫,像个落魄文人;另一个则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中山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英气和……郁色。
于凤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他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桂姨凑到车窗边,低声道:“夫人,掌柜说店里符合要求的就这两位。这位穿长衫的是个逃难来的秀才,这位穿中山装的姓黄,说是从广东来的。”
于凤至深吸一口气,摇下了小半截车窗,目光落在那个姓黄的年轻人身上。他大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坚毅,眼神清澈却带着挫折感,正有些疑惑地看着这辆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的汽车。
“这位先生可是姓黄?”于凤至开口,声音温和。
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车里是一位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士,而且气度不凡。他谨慎地点点头:“在下黄显声,请问夫人是?”
于凤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听闻黄先生曾在广州军校求学?”
黄显声眼神一凝,警惕性更高了:“夫人如何得知?”他被杨景霆的人拒之门外后,便知此事敏感,不愿再多提。
于凤至微微一笑,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偶然听闻。广州军校,听闻是孙先生所创,旨在培养军事人才,救国救民。黄先生学成归来,想必是怀揣报国之志,为何困守于此小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