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没有用官方文书的口吻,而是换了一种更接近乡绅之间往来的、略带文白又透着家常的语气。
“胡老先生台鉴:日前听闻乡梓旧业,颇有根基,心甚慰之。乱世维艰,民生多蹇,尤念乡邻浆洗之困……仆不才,偶得些许资材,愿助先生稍复旧观,不求牟利,但求惠及桑梓,解邻里一时之难……另附上微薄之仪,聊表寸心,望先生勿却。肃此,敬颂台安。”
她没有提“抗日”,没有提“政府”,只强调“乡梓”、“旧业”、“惠及桑梓”、“解邻里之难”。这是一种基于乡土情谊和传统道德的叩问,更容易打动一个封闭、恐惧的老人的心。她随信让老葛再次带去十块大洋,这次不是“工钱”,而是“聊表寸心”的仪程。
她将信仔细封好,交给谭海:“让老葛务必亲手交到胡老头手上,告诉他,这是‘城里一位念旧的东家’的一点心意,让他不必有负担。”
处理完碱厂的事,她的思绪又飘向了北方。黄显声那边,应该已经再次“偶遇”过苏军巡逻队了吧?那包止血粉和那张草图,对方收下了吗?会有什么反应?这种建立在冰面上的接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让人忍不住期待那冰层之下可能存在的通路。
北满,黑龙江畔。
黄显声站在初升的朝阳下,江面泛着金色的波光。他手里捏着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上等的关东烟叶,这是于凤至指示他回赠的“礼物”。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马背上,还驮着几张近期缴获的日军皮毛。
远处,那支熟悉的苏军巡逻队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那副例行公事的模样。黄显声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憨厚笑容,牵着马,如同一个偶然路过、想用皮毛换点盐巴的普通猎人,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他知道,这一次“偶遇”,将决定那条冰下暗流,是继续流淌,还是彻底冻结。他捏着烟叶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江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