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战场呢?”她问。

“压力巨大。”徐建业翻开另一份汇总,“日军为确保南下航线安全,在华中、华南发动了一系列进攻。国军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日军为了支撑太平洋战争,加大了在中国的掠夺。粮食、矿产、劳动力...尤其是粮食。”

于凤至心中一动:“华北的收成怎么样?”

“去年秋旱,收成本就不好。现在日军强征军粮,很多地方...”徐建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冯仲云插话道:“我们派往关内联络的同志带回消息,河南、山东一带,已经出现逃荒的流民。有人往陕西走,也有人...往东北来。”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饥荒。

于凤至想起自己一年多前的预警。她当时说“可能在今年年底至明年间遭遇罕见大范围旱灾”,现在,预警正在变成现实。

“通知各根据地。”她站起身,语气严肃,“立即启动粮食储备计划。从现在起,所有部队、所有‘两面村’,要尽可能多地储备粮食。方法有三:一、节约口粮,定量供应;二、开垦荒地,扩大春播面积;三、用一切可交换物资,从敌占区换粮。”

“还有,”她补充道,“在根据地边缘,设立‘赈灾接待站’。流民来了,不能赶走。老弱妇孺,分散安置到各村;青壮年,经过审查后可以吸收参军。但有一条必须明确:所有接收的流民,要接受我们的管理和教育。”

许亨植快速记录,忍不住问:“副总司令,我们的粮食也不宽裕,这样会不会...”

“会。”于凤至坦然承认,“会加重我们的负担,甚至可能导致粮食危机。但如果不接收,这些人要么饿死,要么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要么变成土匪祸害百姓——无论哪种,都是灾难。”

她望向窗外,雪还在下。

“民心如秤。我们今日多收留一个流民,将来就多一份人心。日本人多饿死一个百姓,将来就多一份仇恨。这笔账,要算长远。”

命令在二月十日下达。各根据地开始紧锣密鼓地储备粮食,同时沿着边界线,一个个简陋的“赈灾接待站”搭建起来。

二月十五日,第一个流民群出现在第三军防区边缘——三十多个从山东逃荒来的农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负责接待的政工干部按照指示,先给他们喝了一碗热粥,然后宣讲政策:愿意留下的,分土地、分种子,但必须服从管理;想继续走的,发三天口粮。

三十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

消息传回指挥部,于凤至在日志上写下:“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接收第一批流民三十二人。这只是开始。”

她合上日志,望向南方。在那里,旱灾正在蔓延,战争仍在继续。而在这片冰封的北国,一场关于生存、关于人心、关于未来的新战斗,已经悄然打响。

南进的阴影笼罩着太平洋,也投射到了这片黑土地上。但阴影之下,星火未熄,反而在积聚着燎原的力量。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但于凤至知道,冬天过后,将是播种的季节。而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春天的播种做准备——播下粮食的种子,也播下希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