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王栓柱在江边抢种的麦田,看到张兰生在山屯发展的“互助会”,看到徐建业布下的大连港情报网,看到许亨植正在训练的那些沉默的战士。
战争有两条战线。一条是看得见的,枪炮对枪炮,血肉对血肉。另一条是看不见的,种子对饥荒,组织对压迫,人心对恐惧。
后者往往更漫长,更艰难,但也更根本。
“建业。”她忽然开口。
徐建业从电报纸上抬起头。
“等会儿给各军发个通报。”于凤至的手指轻点着地图上的北满区域,“就说:春耕时节,各部除战斗任务外,必须协助驻地群众完成播种。种子不够的,从军粮里调;劳力不足的,派部队帮忙。这是命令。”
徐建业怔了怔,随即认真点头:“是。我加一句:春耕关系秋收,秋收关系存亡。务求落实。”
于凤至笑了笑。这就是徐建业,总能理解她的意图,并把它变成可执行的条文。
夜深时,她独自走出指挥部。哨兵在远处向她敬礼,她点头回应。
天空清澈,银河横贯天际。那些璀璨的光点,每一颗都在亿万光年之外,但它们的光芒今夜照在这片黑土地上,照在那些刚播下种子的田垄上,照在山林间秘密行军的战士肩头,照在千家万户藏着粮食的地窖入口。
于凤至仰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摊开信纸,开始给张汉卿写这个月的第三封信。这次她不写战略,不写困难,只写北满的春天——达子香开了,江水化了,田里的麦种正在泥土下悄悄发芽。
信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诗。不是古人写的,是她自己想的:
“冰封终有解冻日,山河不改旧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