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截流。”林昭缓缓说,“像在河里修坝,把水拦起来,存着。等需要的时候,再开闸放水——到时候,下游是旱是涝,就由他们说了算了。”
屋里更静了。
窗外的风呜呜吹过屋檐,像谁在哭。
阿兰娜盯着那张图,手指无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弯刀,摸了个空——刀在百卉园,没带进来。她收回手,攥紧了拳头,腕上的银铃轻轻响。
“那这个红点,”她指着金陵,“就是他们修好的第一座坝?”
林昭点头。
又摇头。
“不止。”她说,手指点在图上另一个位置——那个模糊的、在西南边陲的点,“这里可能也有。还有极北,还有……”
她忽然顿住了。
眼睛盯着那个暗红色的点,盯着它延伸出去的、断掉的线。那些线本该连向其他节点,但现在断了,像被硬生生扯断的蜘蛛丝。
可如果……如果那些线没断呢?
如果七个点全连起来呢?
她抓起炭笔,凭着脑子里那片水给的模糊印象,在断线的地方虚虚补了几笔。线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歪扭的圆,把大晟大半个疆域都圈在里面。
像道枷锁。
苏晚晴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想用这个网……”她说不下去了。
“想勒死我们。”林昭接上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地脉是命脉。庄稼长得好不好,河水流得顺不顺,甚至人活得健不健康,都跟地脉有关。如果他们真能控制这个网……”
她没说完。
但屋里三个人都明白了。
控制地脉,就等于控制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今天让江南风调雨顺,明天就能让江北赤地千里;今天让京城地动山摇,明天就能让边关瘟疫横行。
而且悄无声息。
看起来都是天灾,谁能想到是人祸?
“得告诉陛下。”苏晚晴站起来,外袍从肩上滑下来一半。
“等等。”林昭叫住她。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暗红色的点上。
“光告诉陛下没用。”她说,“得找到证据。找到他们在金陵修的那个‘坝’,找到他们改造地脉的方法,找到……”
她忽然捂住额头。
那股烫意又来了,这次更猛,像有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扎进去,直插进脑子里。眼前金光乱闪,那片水又浮现出来,但这次水在沸腾,咕嘟咕嘟冒泡,底下的光点疯狂闪烁,那些金色的线像琴弦一样绷紧、颤抖——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种感官。
她看见金陵地下深处,有个巨大的、金属和石头构成的复杂结构,像棵倒着长的树,树根深深扎进地脉里,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抽取着什么。淡金色的光流被抽出来,流进树身中央一个发光的核心,那核心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而核心周围,环绕着几个人影。
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
西洋炼金术士。
画面一闪而过。
林昭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娘娘!”苏晚晴冲过来扶她。
林昭摆摆手,撑着桌子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在抽地脉的生机。”她喘着气说,“用那个‘坝’。抽出来的东西……可能用在别处,也可能存着,等七个点全连起来,一次性放出来。”
阿兰娜的脸色也白了。
苗疆人信这个——地脉的生机要是被抽干了,那片土地就死了,长不出庄稼,养不活人,连鸟兽都会逃走。
“得毁了它。”她说,声音发狠。
“怎么毁?”苏晚晴问,“在金陵城里,在地下深处,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昭打断她。
两人都看向她。
林昭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绿芽。绿芽烫得厉害,但那烫意现在有了方向——它指着南方,指着金陵,像根被磁石吸着的针。
“它知道。”林昭说,“我身体里的这东西,跟地脉连着。它……认得路。”
屋里又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
苏晚晴看着林昭苍白的脸,看着那缕被汗湿透、贴在额角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说“太危险”,想说“你的身体撑不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了也没用。
林昭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事关乎的,不止她一个人。
“我去禀报陛下。”苏晚晴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但在这之前,你得先躺下。脸色太难看了。”
林昭没反驳。
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软。苏晚晴和阿兰娜扶她躺回榻上,盖好被子。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但她手脚还是冰凉。
“那个红点,”她闭着眼,忽然说,“在西洋的那个。你们说……会不会也是座‘坝’?”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