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
忽然觉得有点渴。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四
晚宴设在新建的“万国苑”。
苑子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到处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绿的,把夜色染得五彩斑斓。空气里有酒香,有菜香,有脂粉香,混在一起,甜腻腻的,像打翻了一罐蜜。
各国使节都来了。
西洋的,中东的,南洋的,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互相敬酒,互相恭维,脸上都堆着笑,但眼睛里都藏着东西。
新帝坐在主位。
他换了一身常服,明黄色的,但样式简单些,没那么累赘。面前摆着酒,但他没怎么喝,只是端着杯子,偶尔抿一口。
酒很烈。
从喉咙烧到胃里,像吞了把小火苗。
他看着下面那些使节。
看着他们互相试探,看着他们话里有话,看着他们偶尔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谁都是镜子。”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这些笑脸,这些恭维,这些试探,都是一面面镜子,照出利益,照出算计,照出这个位置到底有多……烫。
他放下酒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当”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喧哗声。
起初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然后越来越大,夹杂着惊呼,呵斥,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抬起头。
看见殿门口一阵骚动。
侍卫在往这边冲。
使节们惊慌失措,有的站起来,有的往后退,酒杯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小太监。
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低着头,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酒壶,正从使节席那边穿过,朝主位这边走来。
走得很稳。
步子不快不慢。
但新帝看见了。
看见了那小太监的手。
握在托盘边上的手。
指节发白。
用力到发白。
他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不是躲。
不是喊。
是抬手。
把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很轻的一个动作。
但坐在他身后的阿月看见了。
阿月一直站在阴影里,像尊雕像。但新帝的手一动,她动了。
快得像道闪电。
她一步上前,挡在新帝身前。同时,右手一挥——
“哐当!”
托盘被打飞。
酒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摔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洒了一地,暗红色的,像血。
而那小太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刃。
淬了毒的,刃口泛着蓝光。
他握着短刃,朝新帝刺来。
但阿月已经在了。
她没拔刀。
只是抬脚。
一脚踢在小太监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像爆竹。
短刃脱手飞出。
小太监惨叫一声,捂着断腕跪倒在地。
阿月弯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
整个动作,从起身到制伏,不超过三息。
快。
狠。
准。
像演练过千百遍。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使节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侍卫们冲过来,围成一圈,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新帝还坐在那里。
没动。
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抬起头。
嘴角有血。
但他在笑。
笑得诡异,像圣诺伯特那种笑。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新帝看懂了口型。
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