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老鬼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指着下方,“有光。”
林昭顺着看去。
在漩涡深不见底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在缓缓跳动。
像心脏。
像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睛。
钥匙猛地一烫!
林昭痛得闷哼一声,几乎脱手。她死死攥住,感觉到钥匙里传来一股清晰的、急切的“意念”——不是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情绪:
回家。
痛苦。
孤独。
还有……饥饿。
“它想吃掉钥匙。”林昭脱口而出,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想吃掉钥匙里的……‘魂力’。”
萧凛猛地回头看她,在昏暗的蓝光里,他脸色惨白:“你能确定?”
林昭点头,又摇头:“不确定。但感觉……很像。像是饿极了的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她看着下方那点暗红的光,心脏一阵阵发紧:“裴照……可能就在那儿。在‘它’旁边。”
小艇继续下沉。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在这片旋转的黑暗里,唯一能感知的,只有钥匙越来越烫的温度,和下方那点红光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然后,他们看见了。
漩涡的底部,不是海底。
是一片……空腔。
巨大得无法想象的、被海水包裹着的空腔。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难以形容的、蠕动的黑暗。
有房子那么大,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口器,每个口器里都长满了细密的、发着幽蓝光点的牙齿。无数条触手般的黑色脉络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扎进周围的海水,扎进漩涡的壁,像树根扎进泥土,正缓慢而持续地吮吸着什么。
暗红色的光,来自它“身体”中央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
眼睛下方,蜷缩着几个人影。
借着那些蓝色光点微弱的光,林昭看见了——
是裴照。
还有孙侯,和王泥鳅。
三个人蜷在一起,被几根黑色的、半透明的脉络缠着,像蛛网里的虫子。裴照还睁着眼,但眼神涣散,脸上、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每个伤口里都嵌着发光的蓝色颗粒,像被强行种进了什么东西。
他还活着。
但那种“活着”,比死了更让人心寒。
钥匙在这一刻,烫到了极致。
林昭痛得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魂灵都要被吸出体外,投向那团蠕动的黑暗。她死死咬住嘴唇,血味在嘴里漫开,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吞噬她的吸引力。
“那是……什么东西?”萧凛的声音发颤,不是恐惧,是纯粹的、面对未知的震撼。
老鬼死死盯着那东西,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色:“地脉……的肿瘤。”
他哑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俺师父说过……地脉伤了,久了不治,就会长‘坏肉’。这东西……就是地脉伤口里长出来的‘坏肉’。它吃地脉的能量,吃一切活物的魂……越长越大,直到把整个地脉吸干。”
他指向那团黑暗周围:“看那些蓝色的光——那是被它消化了一半、又吐出来的能量残渣。人碰了,魂就被污染,慢慢变成它的‘养料’。”
林昭看着裴照身上那些发光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搅。
“钥匙……”她艰难地开口,“能治吗?”
老鬼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最后说,声音干涩,“但得先……把‘坏肉’割下来。钥匙才能‘缝伤口’。”
他看向林昭,眼神复杂:“可怎么割?那玩意儿……刀砍不断,火烧不化。它本来就是地脉的一部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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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萧凛追问。
“除非有人……进到它‘里面’去。”老鬼说,指了指那团黑暗中央那只半睁的巨眼,“从里面,用钥匙‘调节’它的能量流向,让它自己……崩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进去的人,可能就出不来了。魂会被它吞掉,变成它的一部分。”
小艇在空腔边缘缓缓旋转,离那团黑暗还有近百丈远,但那股阴冷、饥饿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林昭看着裴照。
看着那只半睁的、毫无感情的巨眼。
看着掌心里烫得几乎要融化的钥匙。
她想起沈砚舟遗信上那句话:“持钥者,终将魂散于钥,钥碎于天。”
原来是这样散的。
原来是这样碎的。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在死寂的黑暗里,却清晰得像冰裂。
“那就进去吧。”她说。
萧凛猛地抓住她肩膀:“阿昭!”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昭转头看他,眼睛在蓝光里亮得惊人,“钥匙在‘渴望’进去。我能感觉到——它本来就该用在‘这种地方’。沈砚舟说得对,它就是为了‘调节’世之疮痍而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