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脏还有三步远时,周围的脉络壁猛地收缩!那些眼睛同时闭上——不,不是闭,是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她。无数黑色脉络从壁上窜出,像毒蛇一样朝她卷来!
林昭没躲。
她举起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心脏正中央那道最宽的裂缝——
捅了进去。
漩涡之外。
萧凛忽然觉得手里的剑柄,烫了一下。
不是温度,是……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剑柄,扎进了他手心。
他低头,看见自己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皮肤底下,隐约有极淡的、幽蓝色的光丝在游走——和林昭耳朵里流出的血里那些光点,一模一样。
“老鬼!”他嘶声道。
老鬼已经站起来了。
独眼死死盯着那条黑暗的“缝”。
“钥匙……动了。”他哑着嗓子说,握着桨的手背上,骨节凸得吓人,“她在里面……开始了。”
话音刚落——
那团蠕动的黑暗,猛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膨胀。像吹气球一样,瞬间胀大了整整一圈!缠着裴照三人的黑色脉络,骤然收紧到极限,裴照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不似人声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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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那处最深的伤口里,幽蓝色的光芒大盛,几乎要透体而出!
同时,黑暗中央那只完全睁开的巨眼,瞳孔深处那些飞速流转的画面,骤然定格——
定格在一双握着钥匙的、满是血泡的手上。
萧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看见了。
虽然隔着黑暗,隔着海水,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但他就是看见了。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把画面塞进了他脑子里。
林昭站在那颗暗红心脏前。
钥匙插在裂缝里。
幽蓝的光,从钥匙根部炸开,顺着裂缝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心脏表面。暗红与幽蓝交织、对抗、互相吞噬。
而林昭……
她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钥匙那种幽蓝的光,是更淡的、近乎白色的光,从她皮肤底下透出来。她的头发——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无风自动,一根根飘起,发梢也开始亮起微光。
她的眼睛,睁着。
但瞳孔里,没有焦点。
只有一片……星河倒影般的碎光,在缓缓旋转。
“她在把自己……‘化’进去。”老鬼的声音发紧,带着萧凛从未听过的恐惧,“钥匙在抽她的魂!抽干了,她就回不来了!”
萧凛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冲过去。
想跳进那片黑暗,想把她拉出来。
但小艇离那团黑暗还有三十丈,中间是疯狂翻涌的海水、乱飞的蓝色光点、和越来越强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能量乱流。
他过不去。
他只能看着。
看着林昭的身影,在那片交织的光影里,一点点变淡。
像清晨的雾,被阳光照到,慢慢消散。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手死死攥着剑柄,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剑镡滴下来,“不……阿昭……停下……”
但林昭听不见。
漩涡深处。
钥匙插进心脏的瞬间,林昭的意识,炸了。
不是疼痛。
是……淹没。
无数声音、画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脑子里——沈砚舟当年的恐惧、老宦官临死的怨恨、西洋“先知派”的贪婪、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人,在这里死去时的绝望。
但这一次,不是旁观。
是她自己,变成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情绪。
她“是”沈砚舟,站在黑暗边缘,握着发光的石头,浑身发抖。
她“是”老宦官,刀刃刺进胸膛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还没吃到果子的枣树。
她“是”某个不知名的水手,被拖进黑暗时,最后看见的是船舷外一片破碎的月光。
所有的“她”,都在尖叫。
都在疼。
都在不甘。
钥匙在她手里疯狂震颤,幽蓝的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进胸膛,爬向她的心脏——然后,从她心脏的位置,炸开无数更细的光丝,反向钻进那颗暗红心脏的每一个裂缝、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角落。
她在“渗透”。
用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存在”。
她想起现代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想起乱葬岗冰冷的雨,想起码头算账时周围怀疑的目光,想起萧凛书房里那盏暖黄的灯,想起苗疆阿兰娜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裴照满身是血还咧嘴笑说“先生,这仗打得痛快”。
这些记忆,化成光丝,钻进黑暗的每一个缝隙。
她在用自己活过的、鲜活的、乱七八糟的“人生”,去“覆盖”那些死去已久的、凝固的、只剩下痛苦和恐惧的“残渣”。
像用清水,去冲刷一池发臭的淤泥。
但淤泥太厚了。
清水冲进去,瞬间就被染黑、吞没。
她感觉自己在被拉扯、被撕裂、被稀释。
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
先是指尖——她感觉不到钥匙的温度了。
然后是脚——她感觉不到脚下温热柔软的“地面”了。
再然后……
是心跳。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害怕。
只觉得……累。
累得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
睡过去,就不疼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钥匙,忽然“嗡”地一声。
不是震颤。
是……共鸣。
从她插进心脏的地方开始,幽蓝的光,不再是单纯的“渗透”。
它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