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海面上的光

林昭这会儿意识清醒了一些,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裴照咧嘴,想笑。

结果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笑容扭曲成了龇牙咧嘴。

“那就好。”他喘着气说,“那就……他娘的……太好了。”

说完这句,他眼睛一闭,头一歪,昏过去了。

“裴将军!”萧凛急道。

老鬼探过去,摸了摸裴照脖子,又检查了下伤口:“死不了。失血过多,加上……那玩意缠的,伤了元气。得赶紧回去治。”

他顿了顿,看向林昭:“她也是。看着没外伤,但魂儿……伤得不轻。”

萧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昭已经又闭上眼睛了,但这次不是昏迷,是累极了的那种闭目养神。她的呼吸很浅,很慢,胸口微微起伏。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夕阳彻底沉到海平面以下。

天色暗下来。

海风更凉了。

萧凛脱下自己外袍——也湿透了,但总比没有强——裹住林昭,把她抱得更紧些。

“回去。”他说。

老鬼抓起桨。

小艇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海域,慢慢划去。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长。

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累了。

老鬼划一会儿,歇一会儿,喘口气,骂一句“这桨真他娘的重”。萧凛抱着林昭,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林昭中间醒了一次。

她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萧凛凑近了听。

“……吵。”她说。

“什么吵?”萧凛轻声问。

“海里……”林昭的声音像是梦呓,“好多声音……在说话……”

萧凛心里一紧。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些被“肿瘤”吞噬的魂,那些残渣。

“现在呢?”他问,“还吵吗?”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安静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就剩下……一点回声。很远。”

说完这句,她又睡过去了。

萧凛抬头,看向老鬼。

老鬼也听见了,独眼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闪:“钥匙净化了那玩意,那些残渣……应该也散了。但可能还有些‘回声’,得慢慢消。”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现在是……‘通道’。听得比咱们清楚。”

通道。

萧凛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

他想起沈砚舟残影说的——“要么它死,要么你死”。

现在,“它”死了。

她活下来了。

可活下来的她,还是原来那个她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带她回去。

无论如何。

回到大船时,天已经黑透了。

船上的兵士早就等急了,看见小艇的影子,火把、灯笼全点起来,把海面照得一片通明。等看清艇上的人,一片惊呼。

“是陛下!”

“林大人!裴将军!”

“快!放梯子!叫军医!”

七手八脚,把人接上船。

林昭被抬进船舱,军医早就候着了。把脉,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

“脉象……很奇怪。”老军医胡子都抖,“弱,但稳。像……像冬天的河,面上结冰了,底下还有水在流。”他抬头看萧凛,“陛下,林大人这是……伤了根本。得静养,不能再劳神,更不能动用……那种力量。”

萧凛点头:“用最好的药。”

小主,

“是。”

裴照那边更麻烦。

伤口感染,高烧,说明话。军医清洗伤口时,刮下来的腐肉里,还掺着极细的、已经暗淡的蓝色光点——是那些“残渣”的残留。

但好在,光点已经不“活”了。

像死掉的萤火虫,不会再发光。

老军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裴将军这身体……真是铁打的。换个人,早死了十回了。”

萧凛站在两个舱室中间,来回走。

一会儿看看林昭,一会儿看看裴照。

老鬼靠在外面的船舷上,看着海面发呆。他胳膊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很多年前在苗疆落下的,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伸手揉了揉,嘴里嘟囔:“这鬼地方……连疤都记仇。”

夜更深了。

船朝着海岸的方向,平稳航行。

海面平静得不像话,一点风浪都没有。像白天那场惊天动地的漩涡、黑暗、搏杀,从来就没发生过。

萧凛坐在林昭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

但比刚从海里捞上来时,暖和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块石头。

石头中央,那颗幽蓝色的光点,还在搏动。

一下,一下。

很慢。

但每搏动一次,光点的亮度,好像就……增强了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变化。

不盯着看很久,根本察觉不到。

但萧凛盯着看了很久。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虚虚地,悬在光点上方。

离得近了,他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温润的暖意,从光点里散发出来。

不烫。

是那种……阳光晒暖的石头,才会有的温度。

他想起林昭说的——“种子”。

这颗光点,是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