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把碗往桌上一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块碎布。
暗红色的绸子,边缘被火烧得焦黑卷曲,但还能看出上面用金线绣的纹样——是朵半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绣工精细得不像民间手艺。
“哪儿来的?”萧凛拿起布片。
“顾家别院后墙。”老鬼压低声音,“老子翻墙进去,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捣什么鬼。结果刚到后院,就听见有人说话——是那个王管事,在跟一个穿绸衫的老头禀报,说咱们这边‘油盐不进’,得用‘老办法’。”
“老办法?”林昭皱眉。
“嗯。”老鬼点头,“那老头说,‘按顾爷吩咐的办,手脚干净点’。然后王管事就走了。老子想跟上去,结果不小心碰倒了墙根一个瓦罐,惊动了护院。跑的时候,这布片挂在墙头的铁蒺藜上,顺手扯下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别院……有味儿。”
“什么味儿?”
“海腥味。”老鬼抽了抽鼻子,表情有点困惑,“还有……西洋火油味。跟东海漩涡边上闻到的那股子味道,有点像,但淡得多。”
林昭心里一紧。
她想起在盐场时,老鬼说过王管事身上有海腥味和火油味。
“顾家别院在哪儿?”她问。
“城西,离盐场十里。”老鬼说,“独门独院,看着不起眼,但守卫森严,墙头插满了铁蒺藜,院里还养了狗。要不是老子轻功好——”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风声。
是人吹的哨子,短促,尖利,像夜枭的叫声,在风里一掠而过。
老鬼脸色一变,猛地冲到窗前,往外看。
驿馆楼下,几个黑影正快速接近。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是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一根引线垂下来,滋滋冒着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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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罐!”老鬼吼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冲,“护驾!”
萧凛反应更快,一把抓住林昭手腕,把她往后一扯,同时抬脚踢翻了桌子。桌子轰然倒地,挡在窗前,碗碟药汁碎了一地。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
砰!砰!砰!
然后是火油泼洒的声音,黏腻的、哗啦啦的,伴随着浓烈的、刺鼻的油味冲天而起。紧接着,火光炸开!
不是一点一点烧起来。
是轰的一下,整面墙都烧起来了,火舌蹿得比房檐还高,热浪裹着黑烟从窗户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