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鸳儿自然也收到了边关告急的消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宫中查案力度的悄然变化。当素心将打听来的、关于孙家即将领兵出征的详情禀报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愤怒吗?有的。为秀儿,为那未出世就化作血水的孩子,也为可能含冤而死的鹂儿。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深切的悲凉。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政治。个人的冤屈与生死,在江山社稷面前,轻如尘埃。
她能怪皇帝吗?怪他不能为她做主?怪他为了大局妥协?
她不能。因为她理解。
若她是皇帝,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边关若破,生灵涂炭,那将是比后宫一条人命、甚至十条百条人命,更惨重的代价。
可是……理解,不代表不痛,不代表不恨。
她坐在李秀儿床边,看着妹妹依旧昏睡不醒的憔悴面容,心中那簇为追查真相而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冰冷的现实浇灌下,淬炼得更加幽暗、更加坚韧。
不急。她对自己说。皇后的靠山是孙家的兵权。只要兵权在,皇后就动不得。
但兵权……能永远在吗?边关战事,胜负难料。孙家父子,就一定能凯旋?就算凯旋,功高震主,历来就是帝王大忌。
时机未到,她需要等待,需要积蓄力量,需要……找到更致命的东西。
小主,
正思忖间,宫女通传:“皇上驾到——”
李鸳儿收敛心神,起身迎驾。
皇帝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雨夜的湿气,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郁。
他挥退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床上昏睡的李秀儿。
他先是俯下身子握着秀儿的手,轻声地询问身体情况,又拿出手帕替秀儿擦着眼角的泪水……
安抚过秀儿过后,他转身面向鸳儿……
“鸳儿。”他唤她,声音低沉。
“皇上。”李鸳儿垂首行礼,姿态恭顺,却带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更觉堵闷。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她却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
手,僵在半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缓缓收回手,走到榻边,看着李秀儿毫无生气的脸,沉默良久。
“查不下去了,是吗?”李鸳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殿内沉重的寂静。
皇帝身躯微微一震,转头看向她。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指责都更让他心惊。
“朕……”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竟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冠冕堂皇的“大局为重”、“国事为先”。
“边关告急,孙将军即将领兵出征。”李鸳儿替他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时深究后宫投毒案,牵涉皇后,恐动摇军心,于国不利。所以,只能暂且搁置,甚至……不了了之。”
她说得如此直白,将皇帝心中最难以启齿的权衡与无奈,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
皇帝脸色白了白,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有被看穿的狼狈。
“鸳儿,朕……”他想说朕对不起你,对不起秀儿,对不起那孩子。可这话说出来,何其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