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迅速隐蔽气息,藏身于古树虬结的根系之后,静静等待。
不过数十息功夫,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划破天际,稳稳地停在了古树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剑光散去,一袭白衣的铃央显出身形。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沈砚与阿蛊藏身的古树方向。
“沈师兄,既然已经察觉,何必躲藏?”铃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沈砚知道瞒不过,与阿蛊对视一眼,坦然走出。
“铃央师妹,别来无恙。”沈砚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不知师妹一路追至南疆深处,所为何事?若是为了擒我回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铃央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旁略显警惕的阿蛊,心中暗自惊讶。短短时日不见,沈砚的气息似乎更加沉凝内敛,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她难以完全看透的玄妙意蕴,仿佛与周围环境的联系都变得更加自然和谐。而那南疆蛊女,气息也比之前圆融了不少,眉心的金蚕本源光华虽依旧内敛,却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温润。
这两人,在南疆似乎各有际遇,实力都有所提升。
“沈师兄多虑了。”铃央压下心中讶异,取出那枚云纹金纸传讯符,以灵力托着,缓缓送至沈砚面前,“我此来,并非为擒拿,而是传达宗门之令。”
沈砚并未立刻去接,而是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无误后,才伸手接过。当他的神识读取到传讯内容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陷入沉思。
阿蛊紧张地看着沈砚,又戒备地看向铃央,手始终没有离开蛊囊。
片刻后,沈砚抬起头,看向铃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特许我参加内门大比?戴罪立功?还要接受问心镜查验?云尘长老和宗门高层,倒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铃央道:“宗门已查明,赵虎确系叛徒,死有余辜。你残害同门之指控可消。但勾结外道、私纵重犯、以及与往生盟关联之嫌疑,仍需澄清。内门大比前五,加问心镜查验,是宗门给你的机会,也是你自证清白的唯一途径。”
“唯一途径?”沈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铃央师妹,你觉得,我若真心怀叵测,与往生盟勾结,会傻到回宗门自投罗网,在问心镜前暴露一切吗?”
铃央语塞。确实,若沈砚真是奸细,回去等于是送死。宗门给出这个条件,某种程度上也是基于对沈砚可能“并非真正背叛”的判断。
“所以,沈师兄是愿意接受?”铃央追问。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师妹一路追来,可曾见到南疆景象?可曾遭遇往生盟的爪牙?可曾想过,为何我会与阿蛊姑娘同行,深入此等险地?”
铃央沉默。她见到了蚀灵雨,见到了被强迫修炼邪功、生不如死的魔修探子,见到了神秘诡异的黑煞谷。她也一直在思考沈砚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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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师姐,于我有授艺之恩,亦有同道之谊。”沈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陷落南疆,音讯全无,我既知其可能遇险,岂能坐视不理?阿蛊姑娘知晓南疆风物,能助我寻人,这便是我们同行的原因。至于往生盟……他们的触手早已深入南疆,所图非小。我与阿蛊姑娘数次遭遇其爪牙,交手之中,获知些许线索,正在追查。师妹若是不信,大可问问阿蛊姑娘,或者,亲自去南疆深处看看便知。”
阿蛊适时开口,声音清晰:“沈师兄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此行,确为寻找苏晚晴前辈,并探查往生盟之阴谋。途中多次遇袭,皆与往生盟有关。”
铃央看着两人坦荡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丝。沈砚的解释,与她所见所闻,隐隐契合。
“即便如此,你私自离宗,与南疆蛊师同行,也是事实。”铃央道,“宗门之令已下,你若不从,便是坐实了抗命不遵、心怀异志之嫌。届时,宗门将如何处置,恐怕就由不得云尘长老斡旋了。”
沈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宗门给了台阶,若他不下,那便真是撕破脸了。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整个天衍宗。而且,他确实需要回宗门一趟——不只是为了澄清嫌疑,更要借此机会,了解更多关于往生盟、关于南疆、甚至关于苏晚晴失踪背后,宗门可能掌握的信息。内门大比,群英荟萃,也是一个观察宗门内部动态、寻找潜在盟友或察觉潜在敌人的好机会。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回宗可以。”沈砚缓缓开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参加内门大比,接受问心镜查验,我亦无不可。但是,我有条件。”
“条件?”铃央蹙眉,“沈师兄,你现在是戴罪之身,宗门给你机会已是宽宥,岂能讨价还价?”
“为何不能?”沈砚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铃央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市侩的冷静与算计,“铃央师妹,你说宗门给我机会是‘宽宥’,但我却认为,这更像是一场‘交易’。宗门需要我回去,澄清谣言,稳定人心,或许还需要我这份战力在大比中为某一脉争光,或者借此探查我与往生盟是否真有关联。而我,需要宗门暂时撤消对我的追捕和敌意,给我一个公平证明自己的平台,同时……保障我同伴的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阿蛊身上:“阿蛊姑娘助我良多,更是此番南疆之行的关键。我若回宗,她独自留在南疆,必成往生盟目标,凶多吉少。所以,我的条件是——宗门需以正式文书或契约形式,保证阿蛊姑娘在我回宗期间的安全。允许她暂时栖身于天衍宗势力范围内受庇护之地,或者,由云尘长老一系提供担保,确保不会有宗门势力或与宗门相关的势力,在她落单时对她不利。”
“这不可能!”铃央断然拒绝,“她是南疆蛊师,非我宗门之人,宗门岂能为其提供庇护?何况,她本身也是……待查之身。”她本想说“嫌犯同伙”,但话到嘴边又改了。
“那就没得谈了。”沈砚收起笑容,语气转冷,“我沈砚虽非圣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不连累朋友。若宗门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如何相信,回去之后,等待我的不是陷阱?不是某些人借题发挥、罗织罪名的戏码?师妹,别忘了,赵虎背后可能还有人,宗门之内,也未必干净。”
铃央心中一震。沈砚的话,戳中了她最近的疑虑。赵虎之事,真的只是他个人叛变吗?往生盟的渗透,是否在宗门内部也有迹象?
见铃央沉默,沈砚继续道:“我并非要求宗门公开承认阿蛊姑娘的身份,只需一份有限的、有约束力的承诺。比如,由云尘长老私下出具一份‘担保函’,以他个人信誉和长老权限,承诺在特定时间内,保障阿蛊姑娘在指定区域内的基本安全,不受宗门势力主动侵害。或者,我们可以订立一份‘契约’——以我按时回宗参赛并接受查验为条件,换取宗门对阿蛊姑娘安全的保证。若宗门违约,则契约自动解除,我也有权采取相应行动。”
“契约?”铃央捕捉到这个词汇,想起沈砚昔日在宗门内对契约之道的兴趣,“沈师兄是想用契约来约束宗门?”
“有何不可?”沈砚坦然道,“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契约,便是将双方的利益诉求明确化、条文化,并附上相应的履行保障和违约代价。这是最公平、也最不容易产生误解的方式。宗门担心我回去捣乱,我担心回去后被暗算,也担心同伴安危。那么,就用契约把各自的要求和承诺锁死。我履行我的义务(回宗、参赛、接受查验),宗门履行其义务(提供相对公平的环境、保障阿蛊安全)。白纸黑字,规则清晰,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