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风光有了。
但是……
这哪里是膳堂?
林珺然的目光越过这片望不到边的菜园子。
在它的最深处,靠近一座用最低阶的青竹搭建的一层建筑旁边,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灰扑扑、洗得甚至有些发白的粗布短打衣裳的青年女修。
她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裤脚上沾满了新鲜的泥点。
此刻,她正弯腰在一片灵药田里,全神贯注地施展着小云雨诀。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肤色是常年户外劳作形成的健康小麦色,额角和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林珺然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这位,八成就是师尊口中那位为了宗门生计,没日没夜种灵植的屠馔生师叔了。
她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操控莲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田埂上,耐心地等待着。
屠撰生将那一小片灵药田彻底灌溉完毕,直起腰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汗巾擦拭汗水,这才稍微喘口气。
林珺然整了整裙摆,上前几步,在距离对方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面礼,声音清亮悦耳,又不失恭敬:
“弟子林珺然,新拜入宗主门下,今日特来拜见屠师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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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撰生闻声抬眼望去,看到田埂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身着华美法衣、容貌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气质超凡脱俗的陌生少女,正对自己躬身行礼。
她先是条件反射地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认这是哪一峰的弟子,怎么从未见过。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的身体猛地一下僵住了,连握着汗巾擦拭的动作都瞬间定格,瞳孔微微收缩。
天玄青那个杀千刀的狗东西!
又双叒叕收徒弟了???
屠撰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气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汗巾捏碎!
都说了多少次了!
苦口婆心地劝!
拍着桌子吼!
甚至以罢种灵植相威胁!
宗门真的真的真的养不起第五个弟子了!
光是养前面那四个只知道练剑、资源消耗堪比无底洞的剑痴,就已经快要把他们这六个老骨头的骨髓都榨出来,炼成丹药、打成法器、画成符箓拿去卖灵石了!
他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是不是非要等到山穷水尽,大家集体下山去要饭,他才能清醒过来?!
屠撰生因为一直在灵植田里忙活,争分夺秒地催生各种灵植以期卖个好价钱,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来用。
根本就没空、也没那个闲心去查看那枚常年跟死了一样沉寂的宗门灵玉牌上是否有了新消息。
不光是她,其他五位长老此刻也必然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埋头苦干,谁有那魔界工夫去看玉牌?
一个个都勤勉得让人心疼,也……
穷得让人心酸无比。
心里已经用最丰富的词汇将宗主天玄青来回鞭挞了无数遍,但屠撰生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温柔和善、略带歉意的长辈模样。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工具,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根本就没有的尘土,脸上漾起一抹笑容,快步从田里走上田埂:
“哎呀,原来是宗主新收的小徒弟珺然啊!快免礼免礼!你看师叔我这一身汗味的,真是失礼了,都没个准备。”
她语气亲切自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林珺然,心中暗忖。
这丫头模样倒是万里挑一,周身灵气也还算纯净,根骨看起来似乎也不错,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