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差点犯了嗔戒

这下,木柰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他苦着脸,蹲下身,先是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垫在少女的手腕上,这才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小巧的探查法器,在少女周身几处大穴和丹田位置探测了一番。

越是探查,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探查完毕,他收回手,又用那块已经沾了血污的丝帕擦了擦手,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颜色不同的瓷瓶。

一个碧绿如玉,一个莹白如雪。他分别从两个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

碧绿丹药清香扑鼻,带着浓郁的生机;莹白丹药则散发着一股冰寒之气。

他动作轻柔却精准地捏开少女的嘴,将两粒丹药喂了进去,并用一丝灵力助其化开。

做完这一切,木柰才站起身,看向木菩珠,低声道:

“大师姐,这女娃……”

“还是贫尼来说吧。”

木菩珠接过话头,她知道木柰不擅长长篇解释,语气沉凝地看向天玄青等人:

“这孩子,丹田受损极其严重,几近碎裂,应是被人以霸道手法强行震伤。更棘手的是,她的灵根……被人以极其阴毒精准的手法,生生剖离了。”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剖离灵根,这在修仙界是公认的、最恶毒、最令人不齿的禁忌手段之一。

比直接杀人性命更加残忍。

这等于彻底断绝了一个修士的道途,甚至因其过程涉及本源,往往会导致受害者修为不断滑落,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木菩珠继续道:

“木柰师弟以生生造化丹暂时护住了她即将崩溃的丹田本源,又以玄冰凝脉丸冻结了她因灵根缺失而不断逸散溃散的灵力,算是勉强止住了伤势恶化,保住了她一条性命,修为暂时不会再跌落。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怒意:

“能做的,也仅此而已。碎裂的丹田或许还能设法温养修复,但被夺走的灵根……”

“除非能找到那被剖离的灵根并完好无损地夺回,或者遇到传说中的逆天神药……否则,她此生,大道已断。”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旋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众人胸中升腾。

“居然剖人灵根?!”

铁浮屠第一个怒吼出声,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的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盏嗡嗡作响。

幸好桌子是灵木所制,足够结实。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邪修干的?!简直畜生不如!这样的孽障,天道怎么不降下雷劫活活劈死他!”

“此等手段,天理难容!”

木菩珠再次垂眸,捻动手中的佛珠,低声道:

“阿弥陀佛。”

只是这一次,那平静的佛号声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她看着地上那昏迷不醒、命运多舛的少女,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虽然各有缺点、但内心依旧保留着赤诚与正义的师弟师妹。

千年未归的疏离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种共同的愤怒与关切冲淡了些许。

宗门,终究还是那个宗门。

即便破落了,有些东西,依然未变。

季摇光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片碎木。

恍惚间,她又被拖回了那个让她心寒彻骨的地方——

长云宗,留玉峰,问心殿。

冰冷的大殿,熟悉的布置,却充斥着陌生而尖锐的指责。

上方端坐的,是她曾经敬若神明的师尊,玉留尊者。

他那张平日里对她虽严厉却不失关怀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失望与审视。

两旁站着的,是她曾经悉心教导、并肩作战的师弟们,他们的眼神里,有躲闪,有复杂。

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凉的漠然,甚至幸灾乐祸。

“季摇光!”

玉留尊者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你身为长云宗剑峰大师姐,执掌刑律,表率同门,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歹毒?”

歹毒?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灵魂。

是啊……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歹毒”了?

是两百多年前,她以筑基之身,在秘境中为救三师弟楚河,独战三头金丹妖兽,险些道基尽毁之时?

亦或是这几十年里,她为了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妹柳轻烟一次次收拾烂摊子,将自己辛苦得来的资源分给她。

只因师尊一句“她是师妹,你作为大师姐理应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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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

她为剑峰付出了一切,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资源,甚至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她严格要求师弟们修行,是希望他们能在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

她公正执行门规,是希望剑峰风气清正。

怎么到头来,就成了“歹毒”?

她记得柳轻烟那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脸;

记得楚河指着她鼻子骂她“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记得四师弟楼问东阴阳怪气地说“大师姐如今是越发威风了”;

更记得……最后时刻,师尊那毫不留情、蕴含着恐怖法力的一掌,狠狠印在她的丹田之上。

那撕裂般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灵根被生生从本源中剥离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无与绝望。

“大师姐。”

记忆里,楚河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叹息,眼神却闪烁不定:

“别怪我们,你失去的只是一条灵根,你伤了小师妹,这是你该欠她的。”

欠她的?

她欠个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