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与林珺然长得一模一样、半透明的灵体,缓缓从她肉身中浮现出来。
那魂魄的模样,堪称惨烈。
本该凝实完整的魂魄,此刻在胸口偏上的位置,赫然缺失了巴掌大的一块,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凶兽硬生生撕咬了下去,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剩余的灵魂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纵横的裂痕,深浅不一,仿佛一件被狠狠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散成无数碎片。
任谁看去,这魂魄都已处在即将魂飞魄散的边缘。
“都是我的错——”
季摇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站稳。
她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谴责:
“是我把玉骨果带回来给师妹的……是我亲手……将邪祟带进了琉璃阁……是我害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血泪。
天玄青看着小徒弟那残破的魂魄,心如刀绞,又看到五徒弟如此痛苦自责,更是五味杂陈。
他强忍悲痛,上前一步,拍了拍季摇光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摇光,你也不想的。那邪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护山大阵,甚至能在菩提木的范围内伤人,其隐匿和诡异程度,怕是修为极其高深,或是用了什么我们未知的阴毒手段。你……你又怎能事先分辨?”
他试图给季摇光一丝安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转而看向木菩珠,带着一丝希冀道:
“我去联系莫存希,九天华府的宝库内,定然有一些滋养魂魄的天材地宝。或许……”
“无用。”
木菩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指着林珺然那布满裂痕的魂魄,语气斩钉截铁:
“师兄你看,珺然的魂魄裂痕太多,太深。这就如同一个满是裂缝的容器,你往里面倒水。非但留不住,反而会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加速崩碎。没有先想办法补全、弥合这些裂痕之前,任何滋养魂魄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与剧毒无异。”
“这……”
天玄青闻言,身形微晃,脸上血色尽褪,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看着爱徒,眼中满是痛楚与无力,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苦涩说道:
“等珺然醒了……我陪她回趟她家,亲自向她的族人赔罪。或许……她的家里,传承悠久,会有能救珺然的宝物也说不定……”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就在几人沉浸在绝望与悲痛之中时,异变再起。
只见一直悬挂在林珺然床头、被她用丝线编成精美络子当作装饰的那颗幽蓝色珠子,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魂魄的哀鸣,突然自动脱离了络子,悬浮而起。
它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幽光,如同夜空中最宁静的星辰。
下一刻,珠子化作一股精纯无比、带着冰凉安抚气息的蓝色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入林珺然那残破的魂魄之中。
季摇光一直死死盯着小师妹的魂魄。
她敏锐地发现,当那股蓝色能量流过时,魂魄上其中一道较为细小的裂痕,边缘似乎弥合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不可察,但确确实实是好转的迹象。
是那颗珠子!
她上次从万妖谷带回,送给小师妹的那颗来历不明的幽蓝珠子!
它竟然有修补魂魄裂痕的神效!
“这珠子竟有如此功效!”
天玄青也立刻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季摇光忙解释道:
“师尊,这珠子是我从万妖谷一处极寒秘境所得,当时就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觉得它一定适合小师妹……”
话说到这里,她却又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冥冥中自有天意,为何这预感不在她采摘玉骨果时,甚至在她进入那秘境之前降下示警呢?
偏偏是在小师妹遭此大难之后,这珠子才显现功效?
这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
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因果?
又或者,更深一层地想,是不是正因为她带回了这颗能救命的珠子,才注定了小师妹会有此一劫?
倘若她没有发现这颗珠子,小师妹是不是就能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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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纷乱矛盾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冲撞,让她心乱如麻,脑子一片混乱。
那幽蓝珠子所化的能量似乎有限,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不再释放能量,重新变得黯淡,落回床头。
林珺然的魂魄虽然因此好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距离痊愈,无异于杯水车薪,依旧残破得令人心惊。
希望虽现,前路却依旧渺茫。
天玄青看着那恢复平静的珠子,又看了看爱徒残破的魂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珺然是我的徒弟!木师妹,你守好天一宗,我去趟万妖谷!既然这珠子来自那里,我就再去寻一些回来!”
“师兄。”
木菩珠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深邃,直接反问:
“你可知,不管修为多么高深,在万妖谷浓雾弥漫期间,强行闯入都是十死无生,有去无回?你确定,你能在雾起之前,找到足够的珠子,并且活着带回来吗?”
“师妹!”
天玄青悲痛地低吼一声,脸上肌肉抽搐,随即他沉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珺然等不了一百年!我也……承受不起让天一宗,再失去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痛楚。
天一宗,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过去的几千年,他一直看着同门、师长一个个离去,直到十二岁的他,成为天一宗里年龄最大的那个。
难道如今,上天还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年纪最小、被他如珠如宝宠着的小徒弟,也步上后尘吗?
他绝不允许!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林珺然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半空中那具触目惊心的残魂灵体也随之隐没,回归肉身。
她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人,故作不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