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心,天光仿佛被彻底吞噬,只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晦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如墨的阴森鬼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灵魂层面的污秽感。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着肺腑与神魂。
一座庞大无比、结构繁复诡异的黑色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活物,烙印在大地之上。
阵法纹路中,粘稠如血液的暗红光芒与死寂的幽绿鬼火交织流淌。
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其中沉浮、嘶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化为阵法运转的养料与屏障。
浓郁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波纹,不断冲击着被困于阵中的每一个生灵的心智。
各宗精英弟子们,此刻皆被困于这大阵之中。
他们奋力催动灵力,各色法宝光芒闪烁,护身罡气明灭不定,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鬼气侵蚀与怨魂冲击。
灵力在飞速消耗,心神在负面情绪的冲击下逐渐疲惫、涣散,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但这并不足以让林珺然惊讶。
她惊讶的,反而是阵法核心上空,悬浮而立的柳轻烟。
柳轻烟?
她怎么还没下线?
啧,啧啧。
五师姐到底是年轻,下手太轻,不知道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的道理。
ε=(′ο`*)))
唉——
此时的柳轻烟已彻底褪去了曾经属于长云宗小师妹的外表。
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久埋地底的尸骸。
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怨恨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穿透重重鬼影,死死钉在刚刚赶到阵法边缘、目睹这一切的季摇光身上。
“季摇光——”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玻璃碎片在刮擦,带着渗人的回响,在死寂的秘境中格外清晰:
“看看他们!看看这些所谓的同道,所谓的精英!”
她手臂一挥,指向下方苦苦支撑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掺杂着无尽怨毒与扭曲快意的诡异笑容。
“如果他们今天全都死在这里,那都是你害的!是你!谁让你当初为了一己之私,对我痛下杀手,毁我道途,夺我生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没想到吧?我还能回来!而且,是带着足以将你们所有人、将你们珍视的一切都拖入地府的力量回来!”
黑红交加的诡异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藤,在她惨白的脸颊上蔓延,让她原本尚算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那颗狠毒的心肠!嗯?哈哈哈——”
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充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慰。
季摇光持剑而立,冰蓝的天河剑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气自发地在她周身流转,将试图靠近的鬼气绞碎。
她脸色冰寒,眼神锐利如刀,并未因柳轻烟的指控而有丝毫动摇。
她很清楚,此刻与她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破阵救人方是首要。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回应,也没等被困的君见痕、许洛宁等人出声驳斥,场中异变再生。
“笑死我了。”
一道平静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管是鬼族或者是人修,所有人的声音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他们惊愕的望着从不远处缓缓靠近的一团白光。
是的,一团白光。
一团柔和而坚定、纯净得不含丝毫杂质的白色光晕,如同黎明前最纯净的那一缕晨曦,穿透了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朝着他们而来。
光芒渐近,方才显露出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名少女,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法袍。
法袍不知由何种材质织就,其上仿佛流淌着月华与星辉,无数细密的、蕴含着玄奥道韵的符文在衣袂间若隐若现。
她的眼睛被一层轻薄的白纱遮掩,看不清具体容貌。
唯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君见痕、季摇光等人:“……”
短暂的无语过后,便是忍不住的惊呼。
“小师妹!!”
“珺然!!”
君见痕、季摇光、许洛宁、徐昭昭,还有路随安,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心脏几乎骤停。
本来被困在阵法之中时,发现其中并没有林珺然的身影,他们还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林珺然,居然自己来了!
季摇光更是心急如焚,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将林珺然护在身后。
然而,林珺然却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尽管隔着白纱,她也微微转头。似乎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半空中那狰狞的柳轻烟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透过白纱传来,清澈而平静。
音量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鬼族谋划潜入此界,布局至少五十年,耗费无数心机,才找到一丝九天华府监管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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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不疾不徐:
“靠着蛊惑某些个利欲熏心、意志不坚的蠢材,里应外合,才勉强偷渡了几只鬼物进来。”
她话语微微一顿,白纱仿佛无风自动,轻轻瞥了柳轻烟一眼。
似乎她真的能看见,而且目光能穿透皮囊,直视其卑微而扭曲的灵魂。
其实吧,林珺然真的能看见。
但这个秘密,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这种靠出卖同门、引狼入室、甘为异族爪牙换来的、微不足道的功劳……”
林珺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真不要脸。”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柳轻烟脸上,将她那癫狂的得意与控诉打得粉碎。
“你——!”
柳轻烟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滚油般剧烈翻涌。
她赤红的双眸中红光暴涨,那黑红纹路瞬间爬满了她的整张脸,让她看起来更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