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珺然怔住了,心底那点不耐烦悄然消散。她轻轻回应:
【……好,祝你投个好胎。这次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林珺然,再见。”
【林文玺,一路好走。】
“求师尊……饶了我……”
林珺然能感觉到,林文玺的魂魄化作点点荧光,遵循着天地法则,投向轮回深处。
而她也毫不犹豫,神识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下方法阵中央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
意识刚与新的身体融合,一阵剧烈的、源自丹田的绞痛便猛地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搅动,强行将林珺然的意识彻底拉回现实。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微不可闻、气若游丝的求饶,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林珺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但陈设简陋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淡白光的萤石,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珺然:?????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怎么每次她一睁眼,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她迅速内视自身,心直接沉了下去。这具身体,经脉萎缩脆弱,灵气几乎散逸殆尽,修为赫然跌落到了炼气期,而且气息还在不断衰弱。
大限将至,油尽灯枯,林文玺倒是没骗她。
紧接着,属于林文玺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快速翻阅着,了解着这个名为寒荒的地方,了解着林家的处境,也了解着林文玺归来后的所作所为。
然后……
林珺然即便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林文玺啊林文玺,你字字诚恳、句句真情,没想到还知道说一半留一半!”
林珺然暗自腹诽。
整个寒荒分为东南西北四荒,外加一个中州之地。
唯有中州地下勉强埋着四五条低等灵脉,凭借着这稀薄的灵气,中州形成了林、王、李、赵、孙五大修仙世家,林家位列其中。
在这里,修仙的等级划分得更加细致,或者说,因为资源匮乏,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显得尤为艰难。
炼气期被细分为一百层,筑基与金丹则各分四十层,每个大境界的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各分十层。
修为达到筑基十层以上便能成为家族的长老,家主的修为通常在筑基二十层以上。
若是能成就金丹,那便是太上长老、家族老祖般恐怖的存在,足以震慑一方。
林文玺一心只想恢复修为,重返修仙界报仇。
起初,她收徒确实是为了多点人手,让弟子们外出猎杀此地特有的寒兽,获取兽丹以供她吸收,试图弥补根基。
但当她发现修为依旧不可逆转地跌落,甚至跌回炼气期时,内心的绝望与怨恨彻底吞噬了她。
她性情大变,一天比一天阴沉,将无法向仇人发泄的怒火,尽数倾泻在了这些名义上的弟子身上。
就在林文玺与她在意识层面交流的时候,她的六弟子慕佶,此刻正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绑着,悬挂在石室中央的横梁上,奄奄一息。
林文玺说她每天用鲜血画阵,用的就是慕佶的血。
已经转世投胎的林文玺:?????
不然呢?
难不成用她自己的吗?
慕佶是她三年前随手捡来的六弟子,一个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人妖混血的杂种。
除了一身结实的、在她虐打下似乎格外经得起折腾的皮肉之外,天赋、根骨甚至连那点稀薄的血脉,在她看来都一无是处。
被吊在高处的少年应该是晕过去后又生生疼醒,神智模糊,只顾着本能地微弱求饶,并未察觉到下方师尊的异常。
而此时,林文玺的躯壳之内,灵魂已然易主。
林珺然没有立刻去管那少年,当务之急是稳住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杯灵泉水。
她艰难地抬起僵硬的手臂,将泉水一饮而尽。
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勉强激活了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活力,阻止了生机的彻底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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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够。
她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天阶寿元果,毫不犹豫地服下。
澎湃的生命精华化开,迅速滋养着干涸的肉身与魂魄,为她强行续上了大约六十年的寿元。
做完这一切,林珺然才感觉身体重新活了过来,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即刻毙命的危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有闲暇,慢慢处理林文玺给她留下的这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横梁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身上。
林珺然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盘绕着的、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长鞭。
鞭子入手冰冷,带着一股煞气,显然不是凡品,至少在这寒荒之地,算得上一件不错的刑具。
她用手掂了掂,然后用鞭柄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
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少年微弱喘息声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模仿着林文玺记忆中那阴冷刻薄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不过一个时辰,你便坚持不住了?杂种就是杂种,果然一无是处。”
被高吊着的慕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他很快又将这情绪死死压下,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师尊您……教训的……是。弟子……没用。”
“啪!”
林珺然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出,精准地扫过慕佶伤痕累累的身体,鞭尾巧妙地绕过后背,最后重重打在他的胸口上。
“啊——!”
慕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起来,牵动着绳索吱呀作响。
“你这个回答,我不喜欢。”
林珺然收回长鞭,语气平淡。
“重新说。”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不过是心里还有火没发完,还要拿他出气罢了。
慕佶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翻腾的愤恨与杀意,告诉自己必须忍耐,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师尊!师尊!”
一声叠一声的、带着惊慌与恳切的叫喊,混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这间石室快速靠近。
紧接着,石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还没等林珺然看清来人的模样,那人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跪倒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