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思澄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了然,知道她还停留在过去的认知里。
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继续解释道:
“三师妹,你误会了。六师弟身上的伤,并非师尊所为。是他自己选择了改修炼体之道,那些伤……算是修炼必经的过程吧。”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六师弟?他若知道你回来了,定然欢喜得很。”
江不晚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但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空思澄正要带她离开,江不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株品相普通、却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和保存的草药,递到了空思澄怀里。
他们师兄弟姐妹之间,没有传音玉牌,甚至连最基础的传音符都稀缺。
江不晚常年在外,信息闭塞,她根本不知道这半年来天一山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不知道如今的空思澄,早已不再需要她冒着生命危险、省吃俭用带回来的这些低阶药材了。
空思澄看着怀中那几株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楚。
他珍重地将草药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圆润莹澈的灵珠,塞到江不晚手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三师妹,多谢你一直记挂着我们。这个你收好。如今二师兄我,已经可以自己赚取灵石了,这颗灵珠,是我专门为你留的。”
这半年来,空思澄的修为在《天地印》的辅助和幽荧的指点下,已稳步提升至炼气六十层。
神识和魂力的增强,让他对炼丹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加上黄阶丹炉的加成,他每次开炉,成丹的数量与品质都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他每月上交的完美品质凝元丹数量远超林珺然的要求。
多出来的部分,他便拿到林家开设的坊市中寄卖,换取银两。
再用这些银两大量购买低阶药材,炼制更易售卖的一阶补气丹、疗伤丹。
如此循环,竟也慢慢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彻底摆脱了昔日囊中羞涩、连药材都凑不齐的窘境。
江不晚看着手中那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灵珠,连忙摆手,急切地比划着:
“你买药材。”
在她简单而固执的认知里,空思澄最需要灵石,他应该用来购买药材,炼制更多的丹药,完成师尊那苛刻的任务,这样才能免受磋磨之苦。
空思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握住江不晚比划的手,将灵珠坚定地按在她掌心,温声道:
“三师妹,你放心,我给自己也留了足够的份额,六师弟那边我也有贴补。等大师姐、四师妹、五师妹她们回来,也都会有。”
见江不晚还有些犹豫,空思澄不再多言,直接拉着她的手,朝着慕佶那处更为偏僻、却因主人勤于锻炼而显得颇有生气的院落走去。
慕佶院落。
房间内,浑身青紫交加、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的慕佶,正四仰八叉地骑在被子上,睡得昏天暗地,鼾声轻微。
“六师弟,快醒醒!”
空思澄一边叫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慕佶胳膊上一处颜色最深的淤青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慕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榻上弹跳起来,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睡意全无。
他哀怨地瞪着空思澄,控诉道:
“二师兄,你想让我死大可不必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吧?我这身骨头都快被腓腓拆散了,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他的抱怨在看到空思澄身后的江不晚时,戛然而止。
脸上的哀怨瞬间如同川剧变脸般消失无踪,迅速切换成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嘻嘻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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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姐!你回来啦!可想死我了。”
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江不晚惊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看疼得龇牙咧嘴却努力挤出笑容的慕佶,又看看一旁含笑而立的空思澄。
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二师兄和六师弟,似乎和半年前她离开时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
二人将还有些懵懂的江不晚拉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清水,然后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
从半年前那日,师尊身边突然出现神秘的契约灵兽开始,到空思澄鼓起勇气问道,再到慕佶被腓腓忽悠着走上体修之路……
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所以,目前二师兄修炼了魂术,修为也晋升为炼气六十层。而我——”
慕佶指着自己身上的淤青,语气夸张,脸上却带着一丝自豪:
“每日被腓腓暴打炼体,不过效果显着,如今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三十二层!感觉身体里那两股乱窜的力量,都安分了不少。”
江不晚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不时点点头。
待他们说完,她抬起手,比划道:
“你们觉得过得开心,就好。”
“所以三师姐——”慕佶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怂恿:
“你也去找师尊吧。只要你肯主动去问,师尊一定会告诉你她原本对你的规划。”
“你就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在外面风餐露宿,冒着生命危险猎杀寒兽,吃那么多苦头了。”
江不晚闻言,脸上的微笑依旧,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她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头。
她怕他们继续劝说,连忙用手语解释道: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有可以相互扶持、真心关怀她的家人,有可以自由来去、不受拘束的空间。
对她而言,已经很好,好到让她心满意足。
至于那位只知道一次次下达任务、让她在外奔波、遍体鳞伤的师尊?
至于这么多年来,独自穿梭在危险的外荒,与凶残的寒兽搏杀,忍受伤痛与疲惫的日夜?
不重要,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其实,在林珺然的六个弟子里,江不晚或许是最不恨她的那一个。
她本是中州某个小世家,从小培养的死士。
她天生不能说话,每日面对的只有没完没了的残酷训练和任务失败后更为残酷的惩罚。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后来,她被指派到了那个世家大公子的身边,作为暗处的影子护卫。
江不晚并不知道,在外人眼中,那位大公子是个不学无术、腹中草莽的纨绔子弟。
她只觉得大公子那样很好,哪里好,她也不知道。
跟大公子跟得久了,她才懵懂地明白,那或许就是家人,那就是自由。
大公子有家人,她也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