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缓缓举起了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娃娃……娃娃……”她对着布娃娃轻声呢喃,“……你看到……大哥哥……藏在哪里了吗……”
地窖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那破布娃娃那缝着的、纽扣做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它的脑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折断般的姿势,猛地扭向了何岳藏身的那个洞口方向!
“!!!”何岳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原来……在那里……”阿囡发出了恍然大悟般的、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声音。
她抱着布娃娃,转过身,面向何岳藏身的洞口方向,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啪嗒……啪嗒……
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朝着洞口走来。
何岳浑身血液都凉了!这布娃娃居然他妈的是个指南针?!这还玩个屁!
跑!必须跑!
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一脚踹开那块破木板,转身就向着地洞更深处连滚带爬地冲去!
“找到你了哦~大哥哥~”阿囡愉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陡然加快!
地洞向下延伸了一段后变得平缓,但里面更加漆黑,何岳自身的微光几乎只能照亮脚下一步的距离。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脚下不时踩到一些硌脚的、像是小石子和碎骨的东西。
身后的脚步声和阿囡那越来越近的、带着笑意的喘息声紧追不舍。
这地洞似乎并不长,很快他就看到了尽头——那是一面粗糙的土墙,似乎没路了?
死胡同?!
何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枚一直紧握着的、冰冷的齿轮碎片,突然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并且散发出比之前更明显的寒意!
同时,他身旁的土壁,似乎……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高温下的空气,产生了视觉上的波动。
一段模糊的、仿佛褪色老电影般的影像,毫无征兆地在那片扭曲的土壁上映现出来——
影像里,还是这个地洞,但看起来要“新”一些。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农民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惊恐地用铲子疯狂地挖掘着土墙,似乎想挖出一条生路。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带着哭腔: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不该偷看……我不该把那东西带回来……”
而在他的脚边,泥土里,似乎半掩着一个小小的、破旧的、针线粗糙的布娃娃……看起来……和阿囡抱着的那个极其相似!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瞬间消失。
土壁恢复了原样。
但何岳却如同被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那个男人……那个布娃娃……阿囡……
难道阿囡不是活人?而是……那个男人的……?那个布娃娃是……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身后的阿囡已经追到了很近的地方!
“嘻嘻……抓到你了……”沙哑的笑声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何岳猛地回头,只见阿囡苍白的小脸已经近在咫尺,一只枯瘦的小手正朝着他的脚踝抓来!她怀里的那个布娃娃,纽扣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嘴角的线缝也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千钧一发!
何岳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那枚嗡鸣不止、散发寒意的齿轮碎片,不是砸向阿囡,而是狠狠地按向了身旁那刚才浮现影像的土壁!
“是因为这个吗?!是因为你吗?!”他朝着阿囡嘶吼道,试图用那短暂的影像分散她的注意力,或者说……触动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滋——!
齿轮碎片接触土壁的瞬间,竟然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雪,发出一阵轻微的灼烧声!
更多的、更加清晰的影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接触点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地洞!
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连贯的、带着声音的、仿佛身临其境的往昔回放!
小主,
何岳和阿囡,仿佛都被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影像洪流之中——
影像中,那个农民男人终于挖通了一点土壁,却发现后面是更坚硬的岩石。他绝望地瘫倒在地,抱着头哭泣。而那个被他从土里捡回来的破布娃娃,就安静地躺在他身边。
男人哭喊着:“……囡囡……爹对不起你……爹不该贪心……爹这就来陪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拿起那根用来挖土的铲子……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泥土,也染红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男人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布娃娃,嘴里喃喃着:“……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就在他断气的瞬间,那被鲜血浸透的布娃娃,那纽扣做的眼睛,猛地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已经死去的男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执念,混合着布娃娃本身沾染的某种地下的阴邪之气,以及父亲对女儿极致的愧疚与扭曲的爱……竟然开始相互纠缠、融合!
一个扭曲的、畸形的、依附于布娃娃存在的“灵”……诞生了。
它继承了父亲“永远在一起”的执念,也继承了布娃娃“陪伴”的孩童渴望,更融合了此地阴气带来的诡异力量……
它……就是阿囡。
影像到此彻底结束。
地洞里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只有何岳粗重的喘息声,以及……
在他面前,阿囡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她那只即将抓住何岳脚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惊醒的神情。
两行浑浊的、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窝里缓缓流淌下来,像是血泪。
她怀里的那个破布娃娃,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普普通通,纽扣眼睛黯淡无光。
“……爹……爹……”阿囡的嘴唇嗫嚅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悲伤。
那枚齿轮碎片从何岳手中滑落,掉在泥土里,表面的寒霜似乎更重了。它似乎耗尽了对“往昔残影”的刺激力量。
何岳看着眼前仿佛陷入呆滞的阿囡,心情复杂无比。愤怒和恐惧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怜悯。
原来是这样……一个被扭曲执念和意外造就的可怜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