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奶奶坐在胡柒旁边,见她汤碗快见底,给添了两勺,示意趁热喝。
眼睛却瞟了柴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又低头给胡柒夹了块鸡腿。
杜老太太在对面,筷子夹着一根蘑菇,慢慢嚼着,眼皮都没抬。
叶老爷子端着粥碗,吹了吹,喝一口,放下碗,用下巴点了点那盘水蒸鸡,示意关奶奶给胡柒夹。
叶娘给胡柒添了勺饭,碗轻轻搁回桌上,没发出丁点声响。
柴爹扒完碗里的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起身往外走。
关奶奶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收回去,继续埋头扒饭。
叶老爷子抬起头,目光跟着柴爹的背影到门口,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端起饭碗。
*
次日,清晨七点。
吉省市街道刚退去晨雾,天刚亮透,朝阳薄薄铺在红砖墙面,柏油路面。
街上行人穿着厚重棉袄,头戴棉帽的路人往来穿梭。
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几个赶早的工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
街道宣传栏贴满鲜红标语,处处都是“严厉打击投机倒把”,“遵严守纪律、安分守己”的公示通告。
到处都透着一股肃静紧绷的气氛,人人谨言慎行,不敢多言多看。
国营饭店门口,却依旧热闹。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白霜,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几个食客在低头喝粥。
蒸汽从门窗里腾腾往外冒,混着油条香、面香、粥香,排队买早饭的人拉出长长一溜。
“咔哒——”
柴爹刚停稳二八大杠,还没抬脚进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拔高的喊声:
“柴老哥?”
路边黑色轿车车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后排车门一动,一道人影迅速探出半个身子,视线精准锁定柴爹,嗓门洪亮,生怕他听不见,看不见一般:
“真是你啊!”
没等话音落地,周振邦飞快缩回身子,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落地。
全然不顾街边人来人往,侧目看他,脚步急促,快步小跑上前,皮鞋踩在冰面上打了下滑,立马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