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的婚仪按部就班。祭拜天地,叩谢皇恩,夫妻对拜。她像个精致的人偶,被牵引着,完成每一个步骤。红盖头遮蔽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有限的一方地面,以及偶尔映入眼帘的,另一双男人的锦靴,还有那同样鲜艳的婚服袍角。
他就在身侧,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属于成年男子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还有一种清冷的,似竹似雪的淡香。他动作从容,礼仪无可挑剔,却自始至终,未曾与她有过半分接触,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得令人心窒。
终于,一切喧嚣被隔绝在新房之外。
洞房花烛夜。
偌大的寝殿内,红烛高烧,噼啪作响,将满室映照得亮如白昼,又因这过于浓艳的光色,平添了几分暧昧与窒闷。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混合着酒气,还有一种陌生的、属于这府邸主人的清冽气息。
伺候的嬷嬷与侍女们行过礼,说了许多吉祥话,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扉。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令拂自己抬手,缓缓掀开了那顶沉重的、遮蔽了她一整天的盖头。
视野陡然开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步之外,负手立于窗前的那个身影。
谢绥。
他竟也已自行除去了繁复的冕服外袍,只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身姿挺拔如孤松。此刻他正微微侧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留给萧令拂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他似乎并未因这新婚之夜而有丝毫动容,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寻常公务。
萧令拂目光扫过铺着大红鸳鸯桌围的圆桌,上面摆着几碟精致果点,还有那把至关重要的白玉合卺壶,以及两只用红线牵连在一起的匏瓜酒杯。
她站起身。
嫁衣曳地,环佩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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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绥闻声,转回头来。
他的容貌无疑是极出色的,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颜色很深,看人时,似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又仿佛能洞彻人心。此刻,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深处,只留下一片沉静的、莫测的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