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

朝贺仪式冗长,直到午时方散。命妇们依次退出慈宁宫。萧令拂跟在人群后,步履从容。行至宫门附近,一名身着藏蓝色宫装、品级不低的女官却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长公主殿下留步,太后娘娘另有赏赐,请殿下随奴婢偏殿稍候。”

萧令拂脚步微顿,看向那女官。对方垂着眼,神色恭敬,看不出端倪。

“有劳姑姑引路。”她平静道。

跟着女官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布置清雅的偏殿。殿内无人,只燃着同样的檀香,桌上已备好了茶点。

“殿下稍坐,奴婢去请赏赐。”女官奉上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萧令拂并未去动那茶点,只是静坐等待。她知道,这“赏赐”恐怕别有深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并非方才那女官。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太后冯氏本人。她已换下接见命妇的常服,只着一身更显家常的深灰色缂丝棉袍,未戴任何首饰,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萧令拂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太后摆摆手,自行在上首坐了,目光再次落在萧令拂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方才在暖阁中的官方慈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哀家屏退左右,只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令拂,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这深宫内外,从无真正的平静。”

萧令拂心念电转,垂眸道:“臣妇愚钝,请母后明示。”

太后看着她,良久,才道:“皇帝年轻,有些事,难免急切。谢绥……权柄过盛,非朝廷之福,亦非他自身之福。”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你既已嫁入谢家,便是谢家的人。有些事,当知分寸,懂得权衡。莫要……引火烧身。”

这话已近乎赤裸的警告。太后是在提醒她,不要完全倒向谢绥,更要小心,不要被皇帝与谢绥之间的争斗殃及池鱼。她这位长公主,若不能找准自己的位置,便会成为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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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拂指尖微凉,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惶恐与茫然:“母后……臣妇……臣妇只知恪守妇道,安稳度日,不敢有违圣恩,亦不敢行差踏错……”

太后凝视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别的什么。

“安稳度日……”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但愿你能如愿。”她话锋一转,忽然问:“听闻你近日在查阅丞相府旧年账册?”

萧令拂心中警铃大作,太后连这个都知道?是谢绥府中有她的眼线,还是皇帝那边透露的风声?

“是,”她不敢隐瞒,亦无法隐瞒,只得如实道,“臣妇初掌中馈,唯恐出错,便想着多熟悉些旧例。”

太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账册,反而提及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哀家记得,先帝在时,宫中花房有位姓姜的老花匠,培育绿萼梅乃是一绝。他有个徒弟,手艺得了其七八分真传,后来似乎……出了宫,也不知如今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