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残纸

谢绥看到了吗?他那个眼神,是早有预料,还是……只是无意?

萧令拂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维持着叩拜的姿势,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仪式冗长而沉闷。颂祝文,奠酒,焚帛……每一项流程都一丝不苟。

当司仪唱到“焚祝文”时,两名身着特定礼服的仆役上前,将书写着祝文的“西山金纸”小心翼翼地捧起,走向祠堂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饕餮纹香鼎。

就在其中一名仆役将手中金纸投入鼎中跳跃的火焰的刹那,许是动作稍急,又或是金纸边缘未曾抚平,一小片未曾完全燃着的纸角被气流卷起,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到了香鼎外侧,恰好落在萧令拂身前不远的地面上。

那纸角边缘焦黑,中心却还残留着未燃的沉金色,上面似乎……还有墨迹?

几乎是不假思索,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萧令拂借着起身整理裙摆的姿势,极快地、用宽大的袖袍拂过地面,将那片纸角卷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面上却依旧是一片祭典应有的肃穆与平静。她能感觉到身侧谢绥的目光似乎在她袖口停顿了一瞬,但那目光太快,快得让她无法捕捉其中的意味。

仪式继续进行,仿佛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直到所有流程结束,司仪高唱“礼成”,祠堂内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仆役们开始有序退场。

萧令拂与谢绥依旧立在原地,等待众人先行离去。

直到祠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仍在静静燃烧的香烛。

“殿下方才,似乎受了惊?”谢绥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带着回响,听不出关切,倒像是某种审慎的打量。

萧令拂转眸看他,唇边漾开一抹符合长公主身份的、浅淡而疏离的笑意:“丞相多虑了。不过是片未燃尽的纸屑,岂敢惊扰祖宗英灵。”

谢绥深邃的眸子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厚重的妆容与翟衣,直抵内心。他没有追问那片“纸屑”,只是淡淡道:“祭祖已毕,殿下辛苦。”

“分内之事。”萧令拂微微屈膝,“丞相亦辛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前一后走出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