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墨

一番应酬后,萧令拂才状似随意地踱步到窗边,在那幅山水画前驻足,与沈墨隔了几步距离,一同欣赏。

画是前朝名家笔下的《寒江独钓图》,意境萧疏,笔力苍劲。

“笔意孤峭,惜墨如金,将寒江之寂寥,独钓之清苦,刻画入骨。”萧令拂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身旁人交流。

沈墨闻声,从画中回过神,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见她气度不俗,言语切中画境,那丝不悦便淡去了,微微颔首:“殿下好眼力。此画妙处,正在这‘孤’与‘寂’二字。”

他认得她。萧令拂并不意外。

“先生过誉。”她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画上,“本宫只是觉得,作画之人心境,怕也是孤寂的。若非心有所感,难有此境。”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是被勾起了什么思绪,叹道:“是啊,心有所感……若非历经世事沧桑,看透繁华虚妄,笔下难有这般沉静的力量。”他顿了顿,看向萧令拂,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殿下年纪轻轻,竟能体悟至此?”

萧令拂转眸看他,唇边笑意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世间孤寂,并非年长者专属。有时,身在繁华,心处孤岛,其寒其寂,未必逊于这画中钓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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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意有所指,带着一种与她年龄、身份不符的苍凉。

沈墨眸光微动,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他久居翰林,虽不涉党争,但对朝局风云、宫闱秘事并非一无所知。这位长公主的遭遇,他亦有耳闻。

两人一时无话,只并肩看着那幅画。水榭内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

过了一会儿,萧令拂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孤本典籍,本宫前日整理旧物,偶然翻到一册先生多年前注解的《水经注疏》,见解精辟,令人钦佩。只可惜似是残卷,未能得窥全豹,引为憾事。”

沈墨眼中骤然爆出一团光亮,那是提到毕生挚爱时才有的神采。“殿下竟看过拙作?”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点文人孤傲瞬间消散,“那……那只是早年随手涂鸦,不成体系,让殿下见笑了。”

“先生过谦了。”萧令拂语气诚恳,“尤其是关于蓟北水系变迁的考证,引据翔实,推论严谨,令人耳目一新。只可惜,先生后来似乎……未曾续作?”

她再次提到了“蓟北”。

沈墨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与警惕。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殿下……蓟北之事,牵连甚广,水文地理,亦非单纯学问。有些考证……做不得,也……不便做。”

他话中有话,带着未尽之意。

萧令拂心下了然。他知道。他知道蓟北隐藏着秘密,甚至可能知道那秘密与什么有关。谢绥当年与他往来,赠送舆图残卷,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