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趁机快速扫视倒地猎人的装备——腰间挂着水囊和皮袋。他一边用空弓威慑着站立的猎人,一边迅速解下水囊和皮袋,入手沉甸甸,皮袋里似乎是肉干和某种面饼。
站立的猎人看着他动作,喉结滚动,似乎想喊什么,但看着凌昭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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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不再耽搁,将水囊和皮袋挂在自己身上,缓缓后退,目光始终锁定对方。退出十余步后,他猛地转身,拖着伤腿,以最快的速度,没入更深的林间黑暗。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那站立的猎人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连忙跑到同伴身边,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他看着凌昭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惊惧,有疑惑,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背起昏迷的同伴,匆匆离去。
凌昭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追来,才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他拔出抢来的水囊,狠狠灌了几口冰冷的、略带腥味的雪水,又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掺着麸皮的黑面饼和一条风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条,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食物和水暂时缓解了身体的极度匮乏。他略作休息,包扎了一下因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渗血的伤口,然后强撑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的奔跑似乎偏离了东北方。他调整了一下,继续前行。
必须走出去。必须活着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在这片死亡的森林里,一步一步,挪向渺茫的希望。
京城,皇宫,深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雨夜的黑,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
顾千帆没有穿官服,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几乎与雨夜融为一体。他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宫墙的阴影和雨帘之中,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扮、气息收敛到极致的皇城司高手。他们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沿着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布满青苔的废弃夹道,悄无声息地接近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殿宇——浣衣局旧址附近的一排低矮庑房。
这里居住的多是些年老体衰、无依无靠的底层宫人,平日少有人至,在雨夜更显荒凉死寂。
顾千帆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抬手示意。身后四人立刻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弩箭上弦,刀出半鞘,封锁了庑房前后所有通路。
目标,是其中一间亮着微弱烛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剪影的房间。
根据对崔焕遗物(那枚被云烨丢在案几上的毒戒)的反复查验,以及这些日子对宫内所有可能与江南有牵连人员的秘密排查,最终将疑点锁定在了浣衣局一名负责收取外廷送入浆洗衣物的老宦官——常福身上。此人入宫四十年,沉默寡言,背景看似干净,但近期其与宫外一个经营南北杂货铺的远亲来往异常,而那个杂货铺,皇城司已查明,与江南某条暗线有间接联系。
更重要的是,在崔焕出事前后,常福曾两次借口出宫“探亲”,行踪有可疑之处。
顾千帆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日夜监视。今夜,负责监视的探子回报,常福入夜后并未如常歇息,而是在房中徘徊,似有心事,且于子时初刻,悄悄在窗台上摆放了一盆原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略显萎靡的秋海棠。
这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还是仅仅巧合?
顾千帆决定不再等待。他要亲自来“问一问”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宦官。
他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没有敲门,只是对身后一名擅长开锁的属下示意。那人上前,手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钢条探入锁孔,无声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闩滑开。
顾千帆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燃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常福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低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听到门响,他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常公公,好雅兴,雨夜还不歇息?”顾千帆迈步而入,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常福缓缓转过身。他年约六旬,面皮干瘪,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浑浊,但此刻,那浑浊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是惊慌?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顾……顾指挥使?”常福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这……这么晚了,指挥使大人驾临奴婢这陋室,不知有何吩咐?”
顾千帆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摊开着一块粗布,布上放着几件半旧的宫人服饰,还有针线剪刀,看似正在缝补。但顾千帆的视线,落在常福刚刚坐的椅子脚边——那里,有一小撮未来得及完全扫干净的、不同于屋内尘土颜色的灰白色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放在鼻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檀香和某种刺鼻气味的味道。这是……焚烧过密信纸张留下的灰烬特有的气味。
“常公公在烧什么?”顾千帆站起身,目光如刀,直视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