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澄继续道,语气沉痛中带着愤怒:“并非外界宣称的急病。是太子……沈弈骞,弑君逼宫。”
沈奕宸面无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极紧,如同石刻。那个他称为父皇的男人,对他生母冷酷,对他疏离猜忌,甚至默许了继后和太子对他的打压。他心中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堆积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恨其不公,怨其冷漠,却也曾在幼时渴望过一丝父爱。如今听到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自己的儿子害死,沈奕宸只觉得心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上的却并非纯粹的悲痛,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几乎难以言喻的麻木与……空茫。
他应该恨沈穹的,恨他对母后的死不管不顾,恨他多年的冷落与猜忌。可此刻,得知他就这样死在了另一个儿子的野心和卑劣之下,沈奕宸发现,那积累了多年的恨意并未消失,却仿佛失去了具体的对象,变得飘忽而沉重,最后只凝结成一声在心底无声的叹息,以及两个冰冷的字眼——报应。
是的,报应。玩弄权术,冷视亲情,最终也死于权术与亲情的反噬。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乔景澄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京城兵力布防、朝臣动向、以及太子如何封锁消息、准备矫诏登基的话,他都听得有些恍惚,只是下意识地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乔峥霖重伤未愈,说不了太多话,主要是听,偶尔插言询问关键,或根据自己多年对边关和朝局的了解,给出一些判断。乔熙诺也将在北境路上听到的种种传闻、以及结合乔家在京中暗线的消息,做了补充。
商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大致理清了目前的局面:太子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但掌控了京城大部分军权和宫廷,且封锁了消息,短期内可能造成既成事实。北境虽刚获大胜,但狄戎残余未清,大军无法立刻全部回师。沈奕宸需要尽快以“清君侧、诛弑君逆贼”的名义起兵,并争取更多地方势力支持。
或是关于如何应对新帝,可能派来的“问罪”钦差,关于与陈国公府等潜在盟友的联络……沈奕宸依旧条理清晰地参与着,声音平稳,决策果断,仿佛刚才那个消息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大致方向定下后,乔峥霖精力不济,乔景澄便扶着他缓缓躺下休息。沈奕宸也起身,准备离开去部署。
乔熙诺却站在原地没动。她一直留意着沈奕宸,从他听到陛下死讯那一刻起,他周身的气息就变得有些不同。那不是外放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无声地碎裂、又重组。
她看着他和兄长、父亲冷静分析局势,条理清晰,杀伐决断,可她却觉得,他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