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家臣低头,双手举旗,“该出发了。”
雪斋接过旗,没展开,只用手掌压了压布面。旗杆是新削的桧木,未上漆,摸着有些毛刺。他记得第一艘船上插的旗,是用破帆布剪的,绑在扫帚柄上。那时连名字都不敢写,生怕被人认出是哪一路人马。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旗交给身后的侍卫,说:“先插在码头旗台。”
然后他解下外袍,露出里面的胴丸。甲片擦得发亮,铆钉无一松动。他系带时动作不快,但每一扣都严丝合缝。最后他将双刀佩好,唐刀在外,雪月在内,刀柄朝前,方便拔出。
藤堂已经走出门去。他在指挥所外站定,望着码头方向。舰队静静泊着,桅杆林立,帆未张,桨未动,但每艘船的甲板都已清扫干净,炮位清障完毕,水手列队待命。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要走了。
五岛家臣退到门内侧,低头垂手而立,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了——传旗,不是仪式,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前行,确认这支队伍仍有方向。
雪斋最后看了眼案上的海图。那道唐刀划出的长线,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它不再是一张作战图,而是一张开工图。港口要挖,航道要疏,灯塔要建,哨所要设。没有捷径,只能一寸寸来。
他转身出门。
阳光迎面打来,照得他眯了下眼。海风猛地灌进衣领,吹得袖口猎猎作响。他抬手挡了挡光,看清了前方的路——一条由碎石与木板铺成的码头石道,直通主舰登船口。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是侍卫抱着那卷染血海图跟了上来。另一侧,藤堂并肩而行,没说话,但步伐与他一致。
沿途水军士兵纷纷立正行礼。有人手里还拿着补网的针,有人刚放下挑水的桶,但他们全都停下,低头弯腰。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鼓掌。这是一种沉默的拥戴,像潮水涨起前的片刻安静。
走到旗台前,他停了一下。新的家纹旗已经升起,被风吹得鼓胀。他抬头看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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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舰的跳板已放下,搭在码头边缘。几名亲卫站在船头等候,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布包,是他的私人物品——一套换洗衣物、一本未写完的笔记、一只用了十年的竹制药勺。
他踏上跳板时,脚步没有迟疑。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回应他的重量。
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