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布呢?”他问。
千代从腰间解下一叠浸过醋的布巾,递给他一条。他接过来,随手绑在脸上,遮住口鼻。动作虽慢,却一丝不乱。
亲卫在帐外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敌军已在缺口集结,火把映亮了三段街口,似要强攻。”
雪斋点头,迈步向前。脚步虚浮,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千代跟在侧后,手里攥着药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街口残垣处,己方士兵正忙着搬运石块加固掩体。有人看见雪斋走来,先是一愣,随即高喊:“城主出来了!”
声音传开,各处守军纷纷回头。原本低迷的士气顿时一振。有人握紧长枪,有人检查弓弦,连伤兵也挣扎着爬起来,靠墙坐下,盯着前方黑暗。
雪斋站上断墙,举起唐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未死!敌亦未胜!”
底下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吼声。士兵们举兵器呼应,呐喊声压过了远处敌营的鼓噪。
他转身看向左翼,那里是弓箭手阵地。一名伍长快步跑来,单膝跪地:“请示军令!”
雪斋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鼓,交给亲卫。“传令:左翼弓手,轮射压制,节奏如潮,三波为一轮,不得擅自追击。”
亲卫接过鼓,敲出短促节拍。弓手们立刻列阵,第一排张弓,第二排搭箭待发,第三排检视箭簇。鼓声一起,箭雨便如浪般涌出,一波接一波射向敌军可能推进的路径。
敌军果然开始冲锋。黑影自缺口处涌出,手持盾牌向前猛冲。箭雨落下,有人中箭倒地,但更多人踏过尸体继续前进。铁炮手点火射击,轰然声响中,敌阵前列炸开几团血雾。
雪斋站在高处,紧盯战况。每一轮箭雨过后,他都亲自调整鼓点节奏,或缓或急,逼得敌军无法形成有效冲击。一次敌军几乎突到二十步内,他当即下令投掷“破雾雷”。陶罐炸开,火光四溅,敌军阵型大乱,被迫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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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退敌后,他倚墙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浸透了绑在脸上的醋布。亲卫想扶他坐下,他摆手拒绝。手依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千代远远望着,没上前。她知道,此刻他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这支军队就不会散。
敌军第三次冲锋时,改用了散兵战术,分多路突进,意图撕开防线。雪斋立即下令右翼枪足轻进,堵住侧翼缺口。他自己则拖着疲惫身躯,一步步挪到中军位置,亲自督战。
一支流矢擦过他肩甲,发出金属撞击声。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眼箭杆,又抬头盯住前方。鼓声未停,箭雨未歇。
当敌军第四次鸣金收兵时,天边已微微发白。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泥混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己方伤亡也不小,但防线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