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一炷香,一道黑影从残墙后闪出,步伐轻快,是千代。她左耳的银环不见了,发梢沾着灰,腰间六把手里剑少了一对,剩下的用布条绑牢。
“十七人腹泻,五人已无法行走。”她站定,声音压得低,“症状一致:腹痛、呕吐、稀水便,无血。体温有升,但未至高热。不像疫病,更像饮食所致。”
“药材呢?”
“止泻的苍术、葛根还有些,但不够。艾叶可温中,但我怕他们虚不受补。”她抬头,“我需要人手,至少两名健卒帮我煎药、换敷布。还要布条,越多越好。”
雪斋点头:“从我帐篷拆。布给你,人也给你。你查清病因,能救一人是一人。”
千代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您喝了兵水?”
“喝了。”
“……若您倒下,我们怎么办?”
“那就说明,这水真有问题。”他笑了笑,“但现在,我还站着。”
千代没再说话,快步消失在暗处。
雪斋重新望向营地。火光零星,人影晃动。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互相拍背。一个老卒抱着另一个年轻士兵,像哄孩子似的说:‘忍忍,天亮就好了。’那年轻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手紧紧抓着老卒的衣角。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疼,是压。这种感觉他熟。当年在京都药店,看着伤兵一个个断气,也是这样。那时候他只能递药、擦汗,现在他能下令、能指挥,可面对一群生病的手下,还是束手无策。
但他不能露出来。
他抬起手,敲了敲身边的木桩。这是约定的信号。鼓手立刻起身,拿起鼓槌。
咚、咚、咚——三声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