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个告示。”他对文书模样的里正说,“写清楚:赈济粮集中保管,专人值守,失粮问罪。底下盖我的私印。”
里正点头记下,转身去找笔墨。另一个本地推举出来的老里正凑上前,试探道:“将军……这么收着,百姓怕是要疑心咱们克扣。”
“疑心也好过哄抢。”雪斋坐在矮台上,重新把拐杖横放膝前,“现在他们怕的是当场被抓。等明天发粮公平,怕就会变成信。”
老里正咂了咂嘴,没再吭声。
太阳移到中天偏西,气温升高,空气里浮着尘土味。有几个流民站在远处张望,不敢靠近。一名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蹲在井边石头上,眼神时不时瞟向更屋方向,像是在算家里还能撑几天。
雪斋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他知道,此刻最危险的不是有人闹事,而是没人说话。沉默底下藏着火种,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他开口叫来两名里正:“今晚必须把名单理出来。按户计口,老弱加半,孩童减半,寡妇独居者另记。你们各自回去召集认得字的邻居帮忙抄录,明早交我过目。”
“要是有人虚报呢?”年轻的里正问。
“虚报?让他试试。”雪斋冷笑一声,“领粮那天对不上口数的,全家禁领三日。敢冒领的,斩手示众。我说到做到。”
两人脸色微变,低头称是。
这时,一个穿补丁单衣的老头从人群后走出,颤巍巍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小老儿……识得几个字,愿帮着誊写。”
接着又有三四人陆续上前,说是愿意义务协助登记。雪斋看了他们一眼,点头允准,命里正带他们去临时办公的草棚。
秩序一点点回来。更屋门前堆起的粮袋已达十一袋,编号清晰,守卫轮岗换人,连站姿都整齐了不少。南井巷口恢复了取水队伍,虽短了些,但没人插队。
雪斋仍坐在原处,没挪地方。右腿的痛感没减,反而随着傍晚临近愈发清晰,像是有根钝刀在里面慢慢锯。他解开直垂下摆,轻轻揉了揉膝盖外侧,手指触到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十五年前在京都郊外逃难时冻伤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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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他肩头的灰蓝布料,左眉骨上的刀疤在夕阳下泛着浅光。远处传来几声孩童嬉闹,不知哪家修好了屋顶,木槌敲钉的声音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