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头:“若信得过,我愿领事。”
“若修不好呢?”
“罢黜即可。我不求官位,只求此桥能载人过河。”
雪斋看着他。这人眼神清明,无谄媚,无愤懑,只有做事的诚意。他想起自己在京都当药房学徒时,也曾被人拦在门外,只因衣衫破旧。那时若没人肯听一句“我能治箭伤”,他或许早就饿死在京都街头。
“好。”雪斋说,“你留下。明日我派人陪你勘测南桥遗址。若所言属实,便由你牵头筹备。”
老人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谢大人容我效力。”
“不必谢。”雪斋道,“是你自己争来的机会。”
文书记录完毕,正要退下,忽听院外有人高声喊道:
“等等!此人乃前朝旧吏,安知不是敌军细作?若引水淹田,谁来偿命!”
声音来自庭院门口。几名参与防疫劳役的流民站在那儿,领头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拿着未归还的防护麻布口罩。
另一人附和:“前朝倒台多年,他不去投靠别家,偏这时候冒出来?怕是有诈!”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雪斋没起身,也没呵斥。他拿起桌上的《劳役工册》,翻开,递给文书:“念。”
文书站定,朗声读道:“自今日起,凡献策利民者,不论出身,记功授粮。技有专长,效实用者,优先任用。此令即刻施行,全城公示。”
读完,雪斋看向院中众人:“你们谁提过修桥的主意?谁画过水道图?谁算过用工用料?没有。但这位先生有。他不说空话,只讲事实。桥在哪,怎么坏的,怎么修,多久能成——一条条说得清楚。你们不信他,是怕他害你们?还是怕自己没本事,比不过一个老头?”
人群安静下来。
雪斋继续说:“我不管他从前是谁的手下。现在,他只是一个懂修桥的人。就像那个会磨米的朝鲜长老,那个会辨病的瘟疫医生,他们都不是本地人,但我用了,因为他们的手艺救人活命。你们要是也有本事,就站出来讲。没人拦你们。可若只会站着骂别人是细作,那才是真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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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从今往后,提建议的,记工。被采纳的,加倍记工。造谣生事、阻挠公务的,停发配给三天。这条也贴出去。”
众人低头,没人再吭声。那中年汉子摘下口罩,默默交给身旁人,转身走了。其他人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