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梅带来的那点短暂秩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终将恢复原有的波动。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禾和陆承军依旧是在这种间歇性的、手忙脚乱的节奏中摸索着。

白天还好，沈青禾身体虚弱，大多时间需要卧床休息，喂奶、换尿布这些事，陆承军尽量不假手他人。这个在训练场上能精准指挥百十号人的军官，如今面对两个小小的人儿，拿出了比对战术地图还要专注十倍的精神。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个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开始记录。

沈青禾起初没在意，直到一次陆承军给陆安换完尿布，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她才忍不住好奇地问：“承军，你在写什么？”

陆承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研究敌情般的严肃：“记录一下。陆安大概两个小时要吃一次，陆宁时间短些，一个半小时。尿布……平均每个孩子每天大概要换八到十次。”他顿了顿，补充道，“得找出规律。”

沈青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笑出声，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心里却是暖融融的。这个男人，在用他最熟悉的方式，试图掌控这片名为“育儿”的新战场。笨拙，却真诚得让人心动。

夜晚才是真正的考验。两个小家伙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刚被哄睡，另一个就开始啼哭，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接力赛。沈青禾因为要喂奶，睡眠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陆承军则几乎包揽了除了喂奶之外的所有夜间工作：抱起来哄、检查尿布、拍嗝。

沈青禾常常在朦胧睡意中，感觉到身侧的床铺一轻，接着便是陆承军轻手轻脚起身，走向小床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背影俯下去，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哭闹的小团子，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压低了嗓音哼着不成调的、估计是部队里学的队列歌曲。

有次沈青禾半夜醒来，发现陆承军抱着陆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怀里的小女儿却睡得正香。她心疼不已，轻轻叫他：“承军，上床睡吧。”

陆承军立刻惊醒，下意识地先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孩子，确认无恙，才抱着陆宁轻轻放回小床，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低声道：“没事，你睡。”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忙乱与疲惫中，关于名字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按习俗，孩子出生后要尽快取名，好去报户口。

这天下午，难得的，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并排躺在小床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挥舞着小拳头，没有哭闹。阳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承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个小床中间，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逡巡，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又带着一丝沉思。

沈青禾靠在床头，看着他专注的侧影，轻声问：“在想名字？”

“嗯。”陆承军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