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一股糅合了陈年香火、古木、以及…某种无可名状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极昏昧,唯神龛前数排长明灯静静燃着,投下摇曳不定的、长长短短的影。空气中仿佛凝固着数百载的沉寂与…等级森严的规仪。
祠堂的正中,置着一张低矮的、看来年岁久远的紫檀木长案。案上,已铺好了洁白的宣纸,一方古朴的端砚中墨汁盈盈,一支看来便价值不菲的狼毫笔,静搁于笔架上。案前,是一方深色的蒲团。
在长案的正前方,祠堂的最深处,非是传统的祖先牌位。而是…一座巨大的、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神龛”。龛中,无神像,亦无牌位,只悬着一幅巨大的、以金线绣制的…抽象图腾。那图腾,线条诡谲而盈满力量,隐约可辨女性的曲线与某种征服的意象,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神性”辉光。
那,便是苏曼卿在此“圣地”中的…“化身”。是她绝对权威的…象征。
苏清辞的目光,在触及那幅金线图腾的刹那,便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去。一股发自骨髓的…“敬畏”与…“驯服”,攫住了他。
他缓步行至长案前,于那方冰冷的蒲团上,缓缓…跪坐了下来。姿态标准而恭顺,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
整个祠堂,除却长明灯焰轻微的噼啪声,再无他响。那对引领他入内的双生,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出,并掩上了沉重的门扉。此刻,此间盈满压迫感的空间内,唯余他一人,以及…前方那个代表着苏曼卿的…“神只”。
小主,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欲将此祠堂中冰冷而沉重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融于血脉。
而后,他伸出手,执起了那支狼毫笔。
笔杆冰凉,触感温润。他将笔尖轻轻蘸入砚中墨汁,令笔锋饱满地吸吮着那浓黑的液体。动作轻柔,专注,恍若在进行一项极神圣的…仪典。
蘸饱了墨,他提笔,悬腕,将笔尖对准了面前洁白的宣纸。
他要抄录的,非是任何一部传统的释道经典。而是一卷以古篆书写的、内容晦涩难懂、盈满对女性(特指“妻主”)绝对崇拜与奉献誓言的…“祈福文”。此是苏氏(或言苏曼卿一脉)内部流传的、唯“正室”及以上身份者方有资格接触与抄录的…“圣文”。
苏清辞在先前的“训导”中,已被要求背诵并练习过其中关键段落。此刻,那些拗口而盈满奴性的文字,清晰地浮现于他的脑海。
他凝神静气,开始落笔。
第一笔,第一划。
墨色在洁白的宣纸上泅开,形成一个端正而秀丽的古篆字。他的字迹,经刻意训习,已褪去男性的刚劲,变得柔和、工整,甚而带着一种女性化的…“媚骨”。此刻,在此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更是倾注了他全部的…“诚心”。
他抄得很缓,很认真。每一字,皆力求笔画到位,结构稳妥。他的心神,全然沉浸于此“事”中。仿佛经由这笔尖流淌出的每一缕墨迹,皆能将他的“虔敬”、他的“恭顺”、他的…“归属之心”,传予前方那个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
心中,他默然地随着笔尖的走向,念诵着那些文字的含义。
“…以我之身,奉为祭坛;以我之心,铸为枷锁…”
“…唯妻主之命是从,唯妻主之喜是悦…”
“…祈愿妻主,福泽绵长,权柄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