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岳轼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并未立刻饮用,只是借着灯光与月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月离穿着简单的青色衣衫,身形依旧有些单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过于白皙,甚至有些透明感,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一缕轻烟,随着月光消散。
“今日辛苦你了,帮着忙前忙后。”白岳轼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辛苦的,”月离轻轻摇头,声音细弱,“能帮上一点忙,我很开心。白老爷寿辰,府上如此热闹……真好。”
他的话语里带着真诚的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这样温暖、鼎盛、受人尊敬的人间烟火气,是他这样生于阴暗、长于算计的妖族,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白岳轼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他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月离:“热闹是他们的,有时反倒觉得,不如这般安静地说说话来得自在。”
月离抬起头,对上白岳轼的目光。那目光坦荡、温暖,不含一丝杂质,却让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阵酸涩。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暖里,但袖中那片冰凉的树叶,以及脑海中上层冰冷的命令,又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想办法套出东城千念的身份。”
这个任务像一道枷锁,捆得他透不过气。
“白公子……我……”
“我知道你心事重重,”白岳轼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从你来到白府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并非普通的落难小妖。你眼底藏着事,身上背着担子。”
月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看着他这副模样,白岳轼心中微软,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并不想逼他,只是希望他能卸下一些重担。
“但我并不在意。”白岳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白岳轼交朋友,论心不论迹,更不论出身种族。我认识的,是那个会在翠谷村为村民默默分发粮食的月离,是那个在我府中养伤时,连花草都细心呵护的月离。至于你的过去,你的任务,若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这一番话,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月离辛苦筑起的心防。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自己这点拙劣的伪装,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而对方却选择了如此宽容的对待。
“为什么……”月离的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不值得……我接近你,本就是别有目的……”他终于承认了,尽管话语破碎,却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