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声望去,只见梅尧臣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他的身子已然大好,只是偶尔会咳嗽两声,精神却好得多了,今日他穿着一身黄棕色的便服,衬得他卷发更显柔软,头顶的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气色红润,之前那缠绵病榻的苍白虚弱已一扫而空,唯有偶尔划过黄色眼眸深处的精光。
穆歌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自然,笑着起身相迎:“梅兄身子刚好便到我穆府,真是蓬荜生辉啊,又何来叨扰之说?快请入座。”他心中却暗自警惕,梅尧臣病愈后首次登门,不早不晚,偏偏选在他与千念对弈之时……
东城千念只是淡淡地瞥了梅尧臣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目光便重新落回棋盘,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局棋重要。
梅尧臣也不客气,施施然在棋局一侧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棋盘,赞道:“妙啊!穆大人棋风凌厉,攻势如潮,颇有沙场点兵之气概。而东城公子……”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东城千念那看似散漫,实则布局深远的白棋上,笑容更深,“棋路飘忽,看似不着边际,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每每于不经意间落下关键一子,扭转乾坤。这般棋风,倒是罕见,不知师承何处?”
他这话问得随意,如同闲谈,但那探究的目光却如同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向东城千念。
穆歌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执起茶壶,为梅尧臣斟了一杯茶,不着痕迹地接话道:“千念他闲云野鹤惯了,哪有什么师承。不过是随心所欲,反倒暗合棋道自然之理罢了。”
他将茶杯推到梅尧臣面前,“梅兄快尝尝这新到的雪顶含翠,清心静气最是合适。”
梅尧臣含笑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却并未从棋局上移开:“你说的也是,东城公子这般‘随心所欲’,反倒更显天赋异禀。观此棋路,布局之深远,计算之精妙,非百年阅历与心性不可得。”
东城千念随口回了句:“多谢夸奖。”
穆歌立刻接口,笑着指向棋盘一角:“梅兄你看此处,方才千念这一手‘小飞’守角,看似寻常,实则将我这片黑棋的后续手段尽数封死,可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正苦恼如何破解呢。”他巧妙地将话题重新引回棋局本身。
水榭中的气氛,因这接连的对话而变得有些凝滞,湖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