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晚报》的编辑部里,午后阳光斜照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周彤刚结束一个关于“老旧小区电梯加装”民生热线的电话采访,放下听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江城扫黑实录》出版后的读者反馈文档,大多是赞誉和肯定,也有少数对某些细节的追问。
书出版了,获得了不小的反响,甚至拿了个奖。但周彤心里那股探索和记录的冲动,并没有因此平息。相反,随着对扫黑除恶从专项斗争转向常态化的理解加深,她看到了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报道空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岚发来的信息:“长效机制第一次联席会刚开完,感觉担子更重了。你的书我看了,写得真好,尤其是对受害者的记录,触动人心。江城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彤拿起手机,回复道:“林姐辛苦了。江城的故事是结束了,但扫黑除恶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我在想,是不是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几乎就在她发出信息的同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是主编打来的,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主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各种新闻奖项。年近五十的主编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伏案审阅一份稿件。
“周彤,坐。”主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扫黑实录》社会效益不错,也给报社带来了口碑。辛苦了。”
“主编,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彤谦逊地说。
“嗯。”主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不过,一个成熟的记者,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成绩上。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周彤心念微动,感觉机会来了。她坐直身体,清晰地说:“主编,我想做一个关于‘扫黑除恶常态化在基层’的深度系列报道。目前,大家都关注专项斗争的战果,但常态化的机制如何建立、基层执行面临哪些新问题、群众安全感获得感有没有实质性提升……这些更长远、更根本的问题,需要深入的观察和记录。”
主编点了点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个方向有公共价值。具体想怎么做?”
“我想走出江城,选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可能情况也比较复杂的地区进行蹲点调研。”周彤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几天的地名,“比如,西部某市。”
“西部某市?”主编微微蹙眉,“那里……我记得矿产资源丰富,但经济结构相对单一,社情民情可能也比东部复杂。你为什么选那里?”
“正是因为复杂,才更有典型意义。”周彤早有准备,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简短的资料分析,“您看,西部某市是典型的资源型城市,过去可能存在‘矿霸’、‘砂霸’等问题。专项斗争中虽然打掉了一些团伙,但这类地区利益盘根错节,‘保护伞’的土壤可能更深,长效机制建设的难度也更大。而且,那里可能还涉及民族、生态等多重敏感因素。如果能深入下去,真实反映当地在扫黑除恶常态化进程中的探索、困境和希望,无论对当地治理还是对其他类似地区,都具有很强的参考和警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