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推开房门时,杨泰已在院中等候。
这位杨氏商行的大管事换上了一身碧蓝色锦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凤鸟云纹,显得庄重肃穆。
只是他眉头紧锁,原本精明的双眼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然接下来的会面让他并无多少把握。
见到陆琯走来,杨泰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意,拱了拱手。
“【陆道友】”
“【杨管事客气】”
陆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常。
杨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陆琯向外走去。
一行人并未乘坐兽车,而是步行前往。
凡云城依旧是那般喧嚣热闹,街道上人流如织,两旁的商铺叫卖声不绝于耳。然而,这份繁华之下,却有暗流在无声地涌动,寻常修士与凡人对此一无所知。
宝华楼,凡云城最负盛名的交易场所,亦是公认的绝对中立之地。
今日的宝华楼外松内紧,往日里迎来送往的伙计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护卫,不动声色地散布在各个角落。
杨泰一行人刚到门口,钱汾便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宝华楼的掌柜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陆琯能察觉到,他笑容的背后,是一种高度的警惕。
“【杨大管事,各位贵客,楼上雅间已经备好,请】”
钱汾并未多言半句废话,亲自在前方引路,将他们带上了宝华楼的顶层。
顶层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厅堂,地面铺着光滑似镜的青玉石,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张巨大的环形檀木桌摆在正中,四周已然坐了不少人。
厅堂内的气氛,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琯跟在杨泰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东侧首位,坐着一伙身着赤红衣袍的修士,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眉宇间带着一股烈火般的燥意。
为首之人正是烈火盟的领事赫连山,他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对被栽赃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与他们遥遥相对的西侧,则只坐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墨绿色斗篷的老妪,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浑浊而怨毒的眼睛。
她身旁,站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这便是百越万毒教的来人,他们周围三尺之内空无一人,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除此之外,还有两拨人,分别是凡云城本地的薛家和汪家。这两家势力虽不如烈火盟,却也是地头蛇,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在各方势力间游离,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最不起眼的,反倒是角落里的几人。
谢家三爷谢仲陵带着两位族中长老,局促地坐在那里。相比于其他势力的气焰,谢家显得格外落魄,像是一叶随时可能被风浪打翻的扁舟。
杨泰的到来,打破了厅堂内沉闷的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杨泰径直走向了为烈火盟预留的席位旁,赫连山只是冷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杨泰也不以为意,带着陆琯等人在旁落座。陆琯则自然地站在了杨泰身后,垂下眼帘,如同一名最普通不过的随从。
待所有人都到齐,作为东道主的钱汾才走到环形木桌的中央,对着四方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