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暖的水里,慢慢上浮。
温景然先是感觉到一丝柔软的触感,不同于地面的坚硬冰冷,像是……铺了层厚厚的棉絮?接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某种颜料特有的、略带涩味的气息,驱散了之前的霉腐与血腥。
他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不是阳光,而是……月光?
竹林的缝隙间,月光倾泻而下,在地上织出一片斑驳的银网。他躺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身下垫着一块硬纸板,上面铺着几张画纸,画纸上似乎还沾着些色彩。
这不是他滚下来的地方。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竹林的空地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轻响。
是谁把他移到这里的?
恐慌刚要升起,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折叠小板凳上,面前架着一块画板。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乌黑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明朗。
他似乎正在画画,握着画笔的手微微移动,指尖沾着几点鲜艳的颜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温景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认识这个少年,更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他下意识地摸向身边,摸到了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随时准备在对方有异动时反抗。
就在这时,那个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月光,清澈而干净。他的目光落在温景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停顿了大约半秒钟,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被什么惊艳到的神色,但很快便隐去了,只剩下平静的好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景然,眼神温和,没有恶意。
温景然的心跳得更快了,握着石头的手又紧了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先开口询问,还是直接逃跑?可他现在这副样子,恐怕跑不了几步就会被追上。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那个少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清澈,像山涧的泉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润:“你醒了。”
温景然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到除了抛尸者和护林员之外的人,而且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与这片竹林格格不入的干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