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片森林。树都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树干是螺旋形的,像被人拧过的麻花;有的树枝上缠着发光的藤蔓,绿的、蓝的、粉的,像一串串会发光的葡萄,风一吹就晃悠,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彩色。地上铺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得像天鹅绒,还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混着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往鼻子里钻。
几只蝴蝶从林子里飞出来。它们比寻常蝴蝶大上一圈,翅膀是半透明的,上面布满了荧光纹路,飞起来的时候,身后会拖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跟着它们走。”孟星宇率先迈步。那些蝴蝶像是认得他似的,纷纷围过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又朝着森林深处飞去。
袁司空跟在后面,忍不住伸手去抓一只停在肩头的蝴蝶。指尖刚碰到它的翅膀,那蝴蝶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钻进了他的眉心。
“别碰。”孟星宇头也不回地说,“这些是他记忆里的‘引路者’,碰多了会扰乱梦域秩序。”
袁司空赶紧收回手,心里却啧啧称奇。他通过水月圣君传承的记忆,也见过不少奇景,可跟眼前这地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穿过森林,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一座城市悬在半空中。不是脚踏实地的城,是真真切切地飘着,底下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稳稳地定在星光里。城里的建筑都是透明的,像用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远远看去,就像把一整个银河都装进了水晶盒子里。
刚才那些蝴蝶突然聚集到一起,翅膀上的光带交织缠绕,竟然搭成了一座半透明的桥,一头连着森林出口,一头搭在悬空城的城门口。
“走上去。” 暮幽兰率先踩了上去。光桥踩上去硬硬的,像踩在冻住的冰面上,却又带着点暖意,还能感觉到脚下有流光在缓缓流动。
进了城,袁司空更惊讶了。
街上全是人,穿着宽袖长袍,腰间系着玉佩,有的挑着担子,有的骑着马,还有的站在路边拱手行礼,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可这些人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三个,有个挑着货担的老汉甚至直接从袁司空身边穿了过去,没碰到任何实体,就像穿过了一道影子。
“他们是真的人吗?”袁司空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 暮幽兰解释道,“这些是苍行记在心里的人。可能是千年前见过的某个路人,也可能是他在意的旧识,梦域把他们变成了具象,让他们在这儿重复当年的动作。你就当看3D电影,别较真。”
“说起来,”暮幽兰突然转头看他,眼尾弯成了月牙,“你梦里那个女子,跟我现在像不像?”
袁司空心里警铃大作。这问题简直是送命题。说不像,显得他眼瞎;说太像,又怕得罪旁边那位“正主”。他脑子飞速运转,堪比正在进行大工程的CPU。
“梦里那位,”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在月光底下像块透亮的水晶,浑身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仙气,美得让人不敢多看。但你……”他话锋一转,看着暮幽兰的眼睛,“你是山谷里刚开的幽兰,看着清冷,凑近了却能闻到骨子里的香,让人想一直盯着看。”
暮幽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可惜啊,你当了水月圣君就等于守身如玉了,不然,都市里的那些女子应该都要被你把魂都勾走了吧?”
“再聊下去,灵识网域的事不用查了。”孟星宇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像块冰扔进了滚水里,瞬间浇灭了两人间的热乎气。
袁司空识趣地闭了嘴,暮幽兰也收敛了笑意,跟着孟星宇往城中心走。
穿过几条街,眼前出现了一道山谷。谷口飘着淡淡的白雾,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红色的花海。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彼岸花,花瓣像被血染过似的,红得发亮,一丛丛挤在一起,把山谷两侧铺得满满当当。
山谷中间有一条河。河水表面泛着莹莹的白光,像撒了一把星星进去。偶尔有半透明的光点从水面浮起来,飘到空中,又慢慢消散。
“这是……”袁司空的呼吸顿了顿。他在幽灵宫宫殿壁画上见过这场景,忘川河,彼岸花,轮回之路。
“忘川的记忆投影。” 暮幽兰蹲下身,指尖悬在一朵彼岸花上方,不敢真的碰到,“真正的忘川在地球的一处秘地,是魂魄转生的通道。人死后,魂魄会被特殊磁场吸到忘川,像排队似的等着,等哪家有孕妇快生了,就顺着特殊的磁场轨迹钻进婴儿身体里,新生命就这么来了。”
“可荒魂不行。”袁司空接口道,“荒魂吸收了太多灵晄之后,与忘川的磁场相排斥,就像磁铁的两极,刚靠近就会被弹开,所以永远无法轮回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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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是个例外。”暮幽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是荒魂,却转生成了盘古族人,这事儿在我承袭的所有记忆里,都没出现过。”
“可能跟盘古族的术法有关。”袁司空想起琴素商的话,“盘古族女瑛有种牵引魂灵之术,能把荒魂硬塞进肉身里。” 他顿了顿,望着忘川河面上漂浮的光点,“不过这世上的怪事多了去了。咱们俩就算有历代圣君和灵女的记忆,知道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孟星宇见多识广,不照样有他搞不懂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孟星宇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袁司空,眸色沉沉的:“你怎么来的地球?那个怪梦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