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的行动持续了一整天。

从天光乍破到日暮西沉，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场诡异的氛围之下。没有战时的喊杀震天，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一队队曾经属于禁军，如今却为新主效命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一座座曾经高不可攀的府邸。朱红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奴被轻易地制服，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朝廷栋梁，则像一群待宰的鸡鸭，被从温暖的锦被和美人的怀中揪出，狼狈不堪地押上囚车。

京城的百姓们躲在门窗之后，敬畏又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一箱箱沉重的金银被抬出，一车车华丽的绸缎被运走，还有那一卷卷象征着万贯家财的田契地契，被面无表情的军士封存。

无数条由财富组成的河流，浩浩荡荡地从京城的四面八方，逆流而上，最终汇入了那座紫禁城的深处。

这场由皇帝亲自下令、以雷霆之势展开的清算，其效率之高，手段之狠，范围之广，让所有人都深刻地认识到，那个病弱温吞的皇帝形象，已经随着昨夜的宫墙大火，彻底化为了灰烬。

一个铁血、果决，且手握绝对力量的新君，已然君临天下。

……

傍晚，当最后一缕残阳隐入西山，京城中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林晚晚并没有休息，她正与新上任的第一女官秦筝一起，对着一叠叠雪片般飞来的简报，进行着初步的整理和归档。这些都是从各个抄家现场送回来的物资清单。

“娘娘，这是城南李侍郎府的清单，初步估算，光是私藏的精铁就足够打造三千副铠甲……”秦筝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消的震惊，她虽出身商贾，见过财富，却从未见过如此与谋逆紧密相连的巨额资产。

林晚晚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摄政王一党盘踞朝堂多年，其根基与财富，早已超乎常人的想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一身玄色常服的萧澈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也是忙碌了一整天。但他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和。

“都处理完了？”林晚晚起身迎了上去，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嗯。”萧澈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该抓的，都抓了。该收的，也都收了。”

秦筝极有眼色地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帝后。

大殿内只剩下两人，萧澈却没有坐下，而是拉着林晚晚的手，轻声说：“走，朕再带你去看个地方。”

林晚晚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是哪里。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依旧是那条通往皇家内库的幽深甬道，但这一次，两人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