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已经爬到了天顶。
林昭没再说话,只是松开了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甲板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冲锋衣下摆啪啪地拍在腿上。他站在舰首边缘,抬头看天——那轮月亮像是被谁用红墨水泡透了,整个夜空都泛着暗沉的光晕,像旧电视调到无信号频道时的那种噪点感。
星门就在这个时候彻底打开了。
不是轰然炸裂,也不是雷鸣电闪,它就那么安静地浮现出来,像是从虚空中慢慢浮出的一幅画。巨大的环形结构悬在高空,表面流转着青铜色的纹路,和他背包里那枚锈铃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中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但又不像黑洞,反而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东西,却让人觉得里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新器灵医女走到控制台前,动作没有半点迟疑。她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招。林昭衣袋里的那截锈铃残片便滑了出来,落在她指尖。铜绿斑驳,断口歪斜,跟工地捡来的废铁没啥区别,可此刻却微微发烫,像是还活着的心脏。
她低头看着它,眼神有点恍惚,像在看一个熟人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身,将残片对准控制台中央那个凹槽。试了几次都没能完全嵌入——接口老化变形,边缘有些错位。她没急,掌心泛起淡淡的紫芒,那光芒顺着手指流进残片,金属表面竟开始软化,像融化的蜡油,缓缓贴合进槽口。
“咔。”
一声轻响。
整艘战舰猛地一震,随即平稳下来。紧接着,远处冰原之下接连亮起数十道光柱,一道接一道,如同被点燃的香火,在漆黑的地平线上整齐排列。每道光中都有庞然大物破冰而出,是守渊人的古舰,通体覆盖着玄铁鳞甲,舰首浮现出八荒戟图腾,静静悬浮于低空,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
医女站在控制台前,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稳的投影。她没看他,只是把手按在操作界面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转回头,望着星门深处,忽然笑了笑。
“蓝月落时,汝当归。”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