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属下看,这种‘迎王师’的夹道,不如省了!谁不服,看是咱们的刀子快,还是他们的脖颈硬!”
李嗣炎没有马上回应,半晌才懒懒开口:“夯货,这香烛烟火可不是敬神用的,而是烧给咱们看的,给他们自己求个心安罢了。”
他顿了顿收回眼神,直视前方城楼高处隐约可见,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如龙啊,民心像水,强按牛头喝水只会呛出怨恨,今天刀锋能压住一时嘴巴,压得住千万人心?
我们刚拿下广州根基不稳,他们要演这出‘归心似箭’的戏,就让他们演去,你我心里清楚就够了。”
贺如龙闻言,脸上戾气稍收,眉头依旧紧锁。
他明白李嗣炎意思,也知道自家将军向来想得远,不喜无谓杀戮。
只是眼前这假模假样,“膳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场面,对他这种莽汉来说着实拧巴。
“将军明鉴。只是…看着憋气!我常胜军儿郎,习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敬畏,不是这种…”他一时找不到词,只重重哼了一声,满是鄙夷。
李嗣炎眼中掠过一丝嘲讽:“敬畏?会有的,但不在今天香烛彩旗里,而是在日后法度严明,赏罚公正之中。
走吧,咱们该去见见这广州城真正的主人——看看城头换了旗,人心换没换过来。”
他一夹马腹,亲卫如沉默铁流再次向前涌动,将身后虚假的喧嚣抛在奔腾的马蹄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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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总督府辕门外经过精心布置,明明是一个受降仪式,现在看起来却是喜气洋洋,莫名让人瞧着有几分荒诞。
前两广总督沈犹龙身着素服,双手捧着沉重的紫檀木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两广总督关防大印和任命敕书。
他身后站着几位同样面色灰败,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核心官员,广州知府严起恒、广东都指挥使马佑军、布政使分司主官顾元镜。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沈犹龙身侧及前方。
以潘振承、伍国莹为首,十数位顶级商贾士绅代表,身着最光鲜绸缎,脸上堆满热切谦卑笑容,早已在此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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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非是“垂手肃立”,而是微微前倾身体,眼神紧紧追随着李嗣炎,如同等待投喂的鸟雀,随时准备发出最动听的鸣叫。
在他们身后稍远处,更有数十位次一级的商贾、士绅、耆老代表,形成一片代表“民意”的壮观陪衬。
李嗣炎勒马停驻居高临下,目光越过沈犹龙微微颤抖的手,落在那方象征岭南最高权柄的大印上,随后才扫过那些极力奉承的面孔。
——这场景,倒与他当年科场放榜时,围绕新晋举人的谄媚面孔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赤裸也更喧嚣。
沈犹龙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试图在喧嚣中找回一丝旧日体面:“罪臣沈犹龙,为保阖城生灵免遭涂炭,谨奉两广总督关防、敕命,献于…天策将军麾下。
望将军…信守前诺,善待军民。” 话语艰涩,如同从齿缝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