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准备将圣旨递过去。
然而,朱至澍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依旧跪在地上,朗声道:“皇兄圣明,体恤臣弟年幼,召我回京读书,此乃天恩。至澍感激涕零,恨不得即刻插翅飞回京师,聆听圣训。”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我不能走!”
庞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殿下,你这是何意?!”
“抗旨?”朱至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庞公公,你错了。我不是要抗旨,我是要……请旨!”
他猛地转头,看向广场外围那些伸长了脖子,满脸惶恐的百姓和新兵,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长街!
“皇兄在京师,只知奢贼作乱,却不知川中百姓,已在水火之中!只知我查抄逆产,却不知我为何要查抄逆产!”
“我若就此离去,均田之事半途而废,新募之军人心惶惶,百姓刚刚看到的希望,将再度化为泡影!届时,不用奢崇明来打,这成都府,便会因为民心崩塌,自己先乱了!”
他重新转向庞监,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庞公公,你告诉我,这,是皇兄愿意看到的吗?!”
庞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至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对着身后高声喊道:“李源!”
“下……下官在!”李源连滚带爬地跪行上前。
“我命你,即刻将《告川中军民书》的内容,以及我蜀王府献田、诸位义士献田之功绩,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
他盯着庞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请皇兄下第二道圣旨!”
“请皇兄明鉴:均田之举,非我朱至澍一人之意,乃是为平川中之乱,安抚百姓,不得已而为之的霹雳仁政!此政,上承天恩,下恤黎民,乃是皇恩浩荡的体现!”
“请皇兄恩准:自我朱至澍以下,所有献田之义举,皆是为国分忧,忠勇可嘉!凡分到田地之百姓,皆是沐浴皇恩之子民!其田契,需盖上朝廷、布政使司、蜀王府三方大印,永为世业!”
“请皇兄明诏:新任总督杨鹤到任之前,四川一切军政要务,暂由布政使李源、按察使张问代管,靖武军协同!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田地分发到户,稳定民心,以待大军平叛!”
一连三个请旨,一个比一个石破天惊!
他不是在请旨,他是在用民意,用大义,用这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反过来逼宫!
他把自己的政策,直接上升到了皇帝的意志!
小主,
谁反对均田,谁就是反对皇恩浩荡!
新来的总督杨鹤,来了之后,面对盖着三方大印,被皇帝追认的田契,他敢推翻吗?他敢冒着让全川百姓造反的风险,去推翻皇帝的仁政吗?
庞监的嘴唇哆嗦着,他指着朱至澍,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同意朱至澍的请旨?那等于承认了朱至澍在四川所有举动的合法性,他这个天使,成了给人家背书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