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朱至澍笑道,“左大人莫非以为,本世子会阻拦?”
他对着那八名士卒,淡淡下令:“开。”
“遵命!”
八人齐喝一声,动作整齐划一,将沉重的棺盖,缓缓抬起,移到一旁。
一股混杂着石灰和血腥的淡淡气味,弥漫开来。
棺中,赵无臣的尸身静静躺着,穿着一身东厂缇骑的制式飞鱼服,脸色青白,眉心一个清晰的血洞,触目惊心。
左光斗俯身看去,眼神锐利。他为官多年,勘验尸首是家常便饭,面不改色。
“确是利器贯脑,一击毙命。”他直起身,冷冷地看向朱至澍,“世子殿下的护卫,好俊的手段。”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无论如何,擅杀朝廷命官,都是大罪!
“左大人谬赞。”朱至澍仿佛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拍了拍手。
“来人,将证物,呈给左大人御览!”
一声令下,后方的靖武军队列中,走出十几名士兵,将那十几口从襄阳带来的大箱子,抬到了棺材旁边,一一打开。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珠光宝气。
箱子里,装的全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账本、地契、书信和口供。
“左大人,”朱至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是从襄阳通汇钱庄抄没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赵无臣在钱庄的存银,共计一十三万七千二百两。一个百户,如此巨富,钱从何来?”
左光斗接过账本,只翻了两页,呼吸便猛地一滞。
“这是福记布庄的暗账,记录了赵无臣如何利用东厂之名,巧取豪夺,逼死襄阳富商王恪,侵吞其全家产业的经过。”
“这是漕帮龙头张霸的口供,画押具名,详述了他如何为赵无臣销赃、放贷、残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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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个,”朱至澍从另一只箱子里,抽出几封密信,信皮上,盖着东厂特有的火漆印记。
“这是赵无臣与其上线,京城西缉事厂某位档头的往来密信。信中,不仅谈及如何分赃,更提及意图构陷湖广巡抚,染指地方兵权……”
一件,一件。
一桩,一桩。
朱至澍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一张血淋淋的罪恶大网,一刀一刀,活生生地剥离出来,呈现在左光斗面前。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至澍平静的叙述声,和左光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左光斗那张清瘦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握着账本的手,青筋毕露,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的不是账本,是无数被敲骨吸髓的百姓的血泪!
他看的不是密信,是大明朝的根基,正在被这些硕鼠蛀空的恐怖现实!
一旁的朱常洵,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