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号侧舷原本平滑的护板突然翻开。
十个黑洞洞的炮口探了出来。
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突然睁开了满是獠牙的嘴。
紧接着,船头那块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阳光下,一挺多管加特林机枪,泛着幽冷且残忍的蓝光。
那是死神的镰刀。
钱益谦的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某种滑稽的抽搐。
“开……开什么……”
“轰!轰!轰!”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十门6磅速射炮同时怒吼。
炮弹并没有落在官船上,而是呈扇形,精准地砸在钱益谦座船前方十米的水面上。
这不是射击。
这是物理学上的排浪。
巨大的动能撞击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水墙,那水墙浑浊、厚重,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官船的甲板上。
“哗啦!”
钱益谦连人带官帽,被这一巴掌拍翻在地。
冰冷的江水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肺部剧烈痉挛。
他狼狈地在积水的甲板上打滚,刚想爬起来,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响起了。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匹布帛被同时撕裂。
“滋~滋~滋~!”
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枪管疯狂旋转。
火舌喷吐一米多长。
铜质弹壳像下雨一样洒落在成都号的甲板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子弹链化作一条火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江面上,激起一道道沸腾的水线。
那水线一路延伸,切豆腐一般切断了官船顶上的那根旗杆。
“咔嚓!”
那面代表着朝廷威仪、写着夔字的大旗,连同半截旗杆,颓然坠落。
正好砸在钱益谦的双腿之间。
距离他的命根子,只有半寸。
木屑飞溅,扎在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上。
“啊啊啊啊——!!”
钱益谦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裤裆瞬间湿透,一股腥臊味混着江水的土腥味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原本气势汹汹的夔州水师,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暴风雨摧残过的鹌鹑,几十艘船在江面上打转,愣是没敢动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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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还在空转的加特林,枪管暗红,冒着袅袅青烟。
那是工业对农业的绝对蔑视。
……
远处,岸边的一座观景亭里。
周显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这位掌控着半个四川丝绸生意的周家家主,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他原本是受了几家士绅之托,来看看这位女婿的成色。
现在,他看清了。
这哪里是回乡奔丧的孝子?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狂龙,带着能把整个四川掀个底朝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