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具体地点,但我们都明白:东线,某个局势危急的段落,也许是库尔斯克突出部,也许是哈尔科夫方向。虎式不会去安静的战区。
“现在,”军官说,“给它起个名字吧。传统。”
我们互相看了看。坦克手的传统——给自己的坐骑命名,赋予冰冷的钢铁一点人性,一点灵魂。这是小小的迷信,但在战场上,这些小迷信有时比装甲更让人安心。
“艾玛”是我们的第一辆二号坦克,在挪威的雪地里。“罗蕾莱”是第一辆四号,在苏联的草原上燃烧。“莱茵女儿”陪伴我们最久,从莫斯科郊外的寒冬到斯大林格勒的地狱。
现在,这个新巨物...
“巨兽。”威廉突然说。
我们都看向他。
“在斯大林格勒,我们叫KV-1‘巨兽’,”他解释道,声音平静,“那东西几乎杀死了我们好几次。现在...”他拍了拍虎式的装甲,“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巨兽了。我们应该记住敌人是什么样子,也应该记住我们曾经多么害怕它。现在恐惧在我们这边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埃里希点头:“‘巨兽’。合适。它看起来就像神话里的怪物。”
约阿希姆和施耐德也表示同意。
我看着这个钢铁怪物,这个被设计用来扭转战局、重获主动权的武器。在它的阴影里,我感到的不是自豪或力量,而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压倒性的责任感。
“好吧,”我说,“‘巨兽’。”
技术军官记录下来。“好名字。现在,谁想第一个进去?”
埃里希几乎立刻就钻进了炮手位置。威廉爬进驾驶室,开始研究复杂的操纵系统。约阿希姆检查弹药架布局。施耐德测试电台。我最后爬进车长指挥塔,坐下。
内部空间比四号宽敞,但塞满了更多的设备——更复杂的火控装置,额外的观察镜,改进的通讯系统。车长位置在炮塔后方左侧,有独立的旋转指挥塔,顶部有一圈潜望镜。视野很好,但我也意识到,这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塔会成为明显的目标。
启动程序比四号复杂得多。威廉花了十分钟才弄清楚所有开关和仪表。终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不同于四号尖锐的轰鸣,这是一种更深沉、更有力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所有系统正常,”威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车内通讯系统音质清晰得令人惊讶,“变速箱反应...有点慢,但动力充沛。上帝,这扭矩...”
我们缓缓驶向测试跑道。即使是平坦的水泥路面,你也能感受到重量——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有一种巨大的惯性需要克服。
“转向困难,”威廉报告,“需要提前计划,不能像四号那样灵活机动。”
在跑道上,我们测试了加速。缓慢,极其缓慢。从静止到二十公里每小时花了差不多一分钟。但一旦动起来,它有种不可阻挡的气势。
“炮塔旋转测试,”我说。
埃里希操作电动马达,炮塔开始转动。“全速旋转360度...大约需要一分钟。慢,但平稳。”
我们停车,测试主炮俯仰机构。一切顺畅,精密得像是实验室仪器而非战场武器。
那天下午,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实弹射击。靶标是两千米外的一辆报废的T-34——特意从东线运回来的战利品。
埃里希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瞄准,研究弹道表,计算参数。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开火。”
炮声不像我们熟悉的75毫米炮那样尖锐,而是一种深沉的、震撼五脏六腑的轰鸣。炮口火焰巨大,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后坐力让五十六吨的车体向后滑动了几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