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儿回头看同伴。李明臂伤严重但眼神坚定;林月抱着小磊,脸上是母亲的决绝;老马表情阴沉,但握紧了手中的铁管;二狗和铁头背靠背,警惕地望向桥下深渊;铜钱低声呜咽,瘸腿颤抖却仍站在她脚边。
他们走了这么远。失去了这么多。
“核心怎么进?”她问。
陈清河(印记)指向结构体底部。那里有一道缝隙,暗蓝色的光从中渗出。
“通过几何阵列的间隙。但注意,神殿内部的空间是非欧几里得的,距离和方向没有意义。跟着能量的流动走。还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婉儿,对不起。让你承担这些。”
“你没有让我承担。”陈婉儿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父亲(印记)的微笑终于变得完整,温暖,像她七岁记忆里的那个笑容。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
撞击声再次传来,这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啸。从深渊底部,升起数个黑色的飞行器——梭形,无窗,表面是哑光黑,边缘有红色的警示灯闪烁。它们迅速靠近桥梁。
“走!”李明大喊。
他们冲向结构体。桥梁在脚下剧烈摇晃,有一处甚至开始出现裂纹。陈婉儿跑在最前,数据棒全力扫描结构体的几何间隙,寻找入口。
第一个飞行器抵达桥面。侧面滑开,跳下三个全身黑色装甲的人影。装甲厚重,关节处有辅助动力装置的蓝光,头盔面罩是深色镜片,看不清脸。他们举起武器——不是枪械,而是某种发射能量脉冲的装置。
“别停!”老马吼道,回身将铁管砸向最近的一个装甲者。铁管击中肩甲,火花四溅,装甲者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击将老马扫飞出去。
陈婉儿冲到结构体边缘。最近的间隙约两米宽,内部是倾斜的通道,表面布满发光的纹路。她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通道是软的。像某种凝胶材质,但能支撑体重。她向前滑行,其他人紧随其后。铜钱最后一个跳入时,装甲者已经追到间隙边缘,但似乎犹豫了,没有立即跟进。
通道向下弯曲,然后向上,再向左。确实如父亲所说,方向感在这里失灵。她只能跟着数据棒检测到的能量梯度前进——最强的信号来自某个方向,那就往那里去。
滑行持续了约三分钟。通道终于变得平缓,他们跌入一个开阔空间。
这里像是结构体的内部庭院。头顶是错综复杂的几何体交错形成的穹顶,暗蓝色的光从无数缝隙渗下,在地上投出复杂的光影图案。庭院中心有一个圆形水池,池水是银色的,粘稠,缓慢旋转。
而水池边,坐着一个人。
真实的、有实体的人。
陈清河。
真正的陈清河。
他背对他们,穿着破旧的勘探服,头发花白杂乱。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
脸和印记一模一样,但更憔悴,眼中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到陈婉儿时,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是来了。”他说。声音和印记一样,但多了某种……空洞感。
小主,
“爸?”陈婉儿小心翼翼地靠近。
“别过来。”陈清河抬起手。他的手指枯瘦,颤抖。“水池……是意识界面。我连接太久了。身体已经……但意识还在里面。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稳定。”
陈婉儿停下脚步:“你说你消失了。”
“生理信号消失,是因为身体机能大部分转移到了维持意识连接。”他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干涩空洞,“但代价是……回不去了。婉儿,我无法离开这个水池。我的意识锚定在这里,维持着神殿部分功能的运转,防止守望者完全控制。”
他看向其他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小磊身上。
“那孩子需要医疗。水池的能量可以暂时稳定他的状态,但无法治愈。”他说,“把他放进来。”
林月犹豫地看向陈婉儿。陈婉儿点头。两人小心地将小磊放入银色池水。池水包裹住少年的身体,他脸上的青紫色开始消退,呼吸变得平稳。
“最多维持十二小时。”陈清河说,“之后他的意识可能会被水池同化。所以你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一切。”
“核心在哪里?”陈婉儿问。
陈清河指向庭院另一端。那里有一道拱门,门内是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
“穿过‘认知回廊’。你会看到……很多东西。然后抵达核心室。但婉儿,听我说——”他向前倾身,银色池水泛起涟漪,“核心的测试非常危险。先驱者设下的‘恐惧具现化’不是幻觉,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现实扭曲。你会真正感受到那些恐惧成为现实。而且……而且一旦开始测试,除非通过,否则无法退出。失败的话,意识会被困在恐惧循环中,直到崩溃。”
“其他人可以一起吗?”
“测试是针对个体的。但你们可以先后进入,每个人面对自己的恐惧。”陈清河顿了顿,“但要注意,如果多人同时进入,恐惧可能会……混合。交织成更复杂的东西。”
外面传来爆炸声。整个庭院震动,穹顶落下灰尘。守望者正在强行突破。
“没有时间犹豫了。”李明走向拱门,“我先去。如果我失败了……你们至少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陈婉儿拦住他,“应该是我。我是血缘连接者,我最可能通过测试。”
“但你也最可能面对最强烈的恐惧。”陈清河低声说,“血缘连接会放大反应。”
又是一次爆炸。这次更近。拱门周围的墙壁出现裂纹。
“一起去吧。”老马突然说,“我们一路都是一起的。恐惧混合就混合,总比一个一个送死强。”
二狗和铁头点头。林月看向水池中的小磊,又看向拱门,最终也点头。
陈婉儿看着他们。这些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在绝境中,信任是比血缘更坚韧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