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泯灭,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泛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李思齐转身离开的刹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天旋地转间,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脚步踉跄了一下。眼前的路灯开始扭曲、重叠,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斑。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双腿软得像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角的余光瞥见舒言惊愕的脸。
“扑通——”
沉闷的倒地声打破了小巷的寂静。李思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一场不安的梦。
舒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他本就因为强行使用时间魔法而虚弱不堪,此刻更是头晕目眩,连站稳都有些吃力。但看到李思齐毫无征兆地晕倒,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冲了过去。
“李思齐?”他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你醒醒!李思齐!”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李思齐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舒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李思齐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但看她的样子,绝不是简单的低血糖。联想到刚才齐娜一家团聚的场景,联想到曼多拉的手段,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是曼多拉干的?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又重重地跌坐回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时间魔法的反噬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把李思齐扶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联系她的家人。
舒言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高泰明的号码——那是之前王默他们为了方便联系,硬塞给他的。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
“喂……”电话接通的瞬间,舒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高泰明温和却带着一丝病气的声音。
“高泰明……我是舒言……”舒言的声音断断续续,“李思齐她……她晕倒了……在齐娜家附近的小巷里……你快来……”
“什么?!”高泰明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焦急,“思齐怎么会晕倒?她现在怎么样?你有没有叫救护车?”
“她……她还有呼吸……我……我没力气……”舒言的眼前阵阵发黑,说话都开始打结,“你快点来……”
“地址!告诉我具体地址!”高泰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舒言报出地址,没等对方再说什么,就因为体力不支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尽力气挪到李思齐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夜风吹过小巷,带着深秋的寒意。舒言缩了缩脖子,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有冰块在血管里流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李思齐毫无生气的脸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李思齐算不上朋友,甚至因为立场不同,还发生过不少冲突。可此刻看着她脆弱的样子,他心里只剩下担忧。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高泰明的妹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坚持住……”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李思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你哥哥很快就来了……”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拉扯,舒言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这种感觉和上次女王被抽去仙力时更加猛烈。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大祸了。改变生死的时间魔法,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但一想到齐娜刚才扑进父母怀里的样子,他又觉得,或许……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舒言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高泰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白光莹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思齐!”高泰明看到躺在地上的妹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冲过去,一把将李思齐抱进怀里,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思齐!你醒醒!看看哥哥!”
李思齐毫无反应,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
“高泰明……”舒言挣扎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她突然就晕倒了……”
高泰明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舒言。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神涣散,看起来比李思齐好不了多少。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外套却盖在李思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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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高泰明的心头。他知道舒言是叶罗丽战士,和他们立场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敌人”。可此刻,这个“敌人”却在自己虚弱不堪的时候,守护着他的妹妹。
“谢谢你。”高泰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李思齐,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不用客气……”舒言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已经……联系了医生……他们……很快就到……”
高泰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在来之前已经安排了私人医生,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舒言知道对方大概是怕去医院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他们身上都带着魔法的秘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再次道谢,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而同时也打电话告知了自己这边已经有医生过来了,麻烦对方不用过来了,医院听到以后又安排车子去了其他地方。
白光莹走到舒言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身上有很厚重的时间魔法气息,但是给人的感觉又有点别扭。”
舒言虚弱地点点头,没有否认。
白光莹的眼神复杂起来。她能感觉到舒言身上那股紊乱而微弱的能量,那是强行逆转时间后留下的痕迹。这种禁忌魔法的反噬,足以毁掉一个人。
“你不要命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舒言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巷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急救箱快步走了过来,动作迅速而专业。他们是高泰明家的私人医疗团队,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方便”去医院的情况。
“高先生。”为首的医生恭敬地打招呼,目光在昏迷的李思齐和虚弱的舒言之间转了一圈。
“先看看他们怎么样。”高泰明沉声说。
医生们立刻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给李思齐做检查,另一部分人则围到舒言身边。各种仪器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高泰明紧紧握着李思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妹妹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白光莹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高先生,李小姐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检查李思齐的医生站起身,表情有些困惑,“但我们查不出她昏迷的原因,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睡着了?”高泰明的心沉了下去,“怎么可能会突然睡着?”
医生摇了摇头:“不好说。可能是神经系统的问题,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们需要带她回去做进一步检查。”
高泰明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给舒言检查的医生正拿着一份报告单,脸色凝重地和同事低声交谈着。
“他怎么样?”高泰明走过去问。
医生叹了口气,把报告单递给高泰明:“这位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他的身体机能衰退得非常严重,各项指标都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而且……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一样。”
高泰明看着报告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他虽然不懂医学,但也能看出来,舒言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能治吗?”他问。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会尽力,但他的身体亏损得太厉害了,恐怕……”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泰明沉默了。他看着靠在墙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舒言,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少年,为了救自己的朋友,不惜动用禁忌魔法,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或多或少,都和思齐、和齐娜有关。
“把他也带回别墅吧。”高泰明做出了决定,“让医生们一起看看。”
白光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没有反对。
医生们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了高泰明的安排。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李思齐和舒言抬上救护车,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他们。
高泰明和白光莹跟着上了另一辆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一片寂静。高泰明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担忧。
思齐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舒言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这一切,是不是都和曼多拉有关?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高泰明的别墅坐落在市郊的半山腰,周围绿树环绕,环境清幽。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车库,医生们立刻推着担架床,将李思齐和舒言送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这是两间相邻的客房,布置得简洁而舒适。医生们开始忙碌起来,各种仪器被搬了进来,连接到两人身上。
高泰明守在李思齐的床边,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妹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却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迹象,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越是这样,高泰明就越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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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我们给李小姐做了全面检查,包括脑部扫描和神经检测,但结果都显示正常。”医生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单走进来,表情依旧困惑,“她的大脑活动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放电的迹象,也没有发现肿瘤或者出血点。从医学角度来说,她完全具备清醒的条件。”
“那她为什么醒不过来?”高泰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很罕见,有点像……植物人,但又不完全是。植物人的大脑活动是非常微弱的,而李小姐的大脑活动很正常,就像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一样。”
“自己不愿意醒过来?”高泰明愣住了。
“只是猜测。”医生解释道,“有时候,人的意识会因为某些原因,主动封闭自己,陷入深度睡眠。这种情况,仪器是检测不出来的。”
高泰明沉默了。他知道,医生说的“某些原因”,很可能和魔法有关。思齐是曼多拉的人,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生理问题。
“那她的身体……”
“暂时没有危险。”医生说,“我们会给她输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但长期这样下去,对身体肯定会有影响。”
高泰明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医生离开后,高泰明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李思齐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思齐,醒醒好不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哥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事,你醒过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你这样吓我,我会受不了的……”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高泰明守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白光莹的催促下,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另一边的客房里,舒言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各种管子插在他身上,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医生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用了最好的药,却依旧无法阻止他生命力的流失。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输入多少能量,都填不满。
“他的细胞正在快速衰老。”一个医生忧心忡忡地说,“就像是时间被加速了一样。”
“时间……”另一个医生若有所思,“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很有可能。”为首的医生叹了口气,“这种非自然的能量损耗,现代医学根本无能为力。我们只能尽量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舒言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周围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偶尔会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齐娜和父母相拥的笑脸,茉莉焦急的眼神,还有李思齐晕倒前那复杂的目光。
“对不起……茉莉……”他在心里喃喃自语,“我……又任性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时间魔法的反噬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指间的沙。
但他不后悔。至少,齐娜笑了。那个总是自卑怯懦的女孩,终于露出了那样灿烂的笑容。
值得。
上午十点多,舒言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