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佟奶奶推开里屋门，压低声音道，“孩子妈在里头守着呢。”

林默走进去，只见里屋的小床上，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蜷缩着身子，眉头拧得紧紧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呼吸时快时慢，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孩子妈妈坐在床边，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眶也是红的。

而就在床边的空位上，果然如林默所料，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鬼魂。那小鬼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孩子，瞳孔里映着那小小的身影，分明透着一股纯粹又急切的渴望——像是盼着对方醒过来，能陪自己说说话、玩一场游戏。那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恶意，只有孩童式的、对玩伴的迫切向往。

佟奶奶顺着林默的目光看向床边，虽看不见那鬼魂的模样，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忍不住往林默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小默……是不是……是不是有啥东西在这儿？”

林默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小鬼身上，柔声安抚道：“佟奶奶您放心，他没有恶意，您等我问问他。”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小家伙，你一直守在这里，是想跟床上的小朋友玩吗？”

那小鬼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怯意，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见林默眼神里没有凶意，才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细弱得像风吹过树叶：“我……我想跟他玩。”

“想跟他玩是好事，”林默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目光扫过床上翻了个身的孩子，“但你总这么看着他，他会睡不好的，你看他都哭了。”

小鬼的眼圈“唰”地红了，透明的脸颊上像是要淌下泪来，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没有人跟我玩……从来都没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指尖微微蜷缩着，“我看到他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以为他也孤单，就想……就想陪他说说话，玩游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悲伤，像只被全世界遗忘的幼兽，看得人心头发紧。

林默心中了然。看这小鬼身上的阴气不算重，眼神又带着茫然，多半是早夭的孩子，或是被家人遗落在世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连去轮回的路都找不到，才会凭着本能找同龄人玩耍。

他蹲下身，尽量与小鬼平视，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暖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孤单了，对不对？”

小鬼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大颗大颗透明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却刚碰到衣襟就散成了烟，连痕迹都留不下。